一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沈听白的手。

严楚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

第66章 铁链锁颈偿还前孽，白衣入殿断绝残念

黑色劳斯莱斯的车门开着。沈听白站在红毯的前端。

他今天穿得真干净。雪白的高定礼服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布料在冰岛偏冷的阳光下透着一层柔和的光。领口的银色领结打得规规矩矩。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高不可攀的神像，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去碰的清冷。

严楚穿着黑色的长款西装，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听白没有躲，手搭在了严楚的手心里。严楚顺势收紧手指，牵住了他。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里，黑色和白色靠在一起。

霍戾躲在喷泉后面的空酒瓶木箱缝隙里。他身上套着那件捡来的灰蓝色破工装，头上戴着能把脸遮住一大半的口罩和毛线帽子。他只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左眼，透过木板的空隙死死盯着红毯上的两个人。

沈听白迈开腿，踩在了暗红色的地毯上。

红毯很平。这是霍戾在零下几度的气温里，用两只没有指甲的烂手，一寸一寸压平的。没有石子，没有冰渣，也没有鼓包。

沈听白走得很稳。他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完全不用担心会绊倒。他不知道这厚实的高级毯子底下，抹着霍戾蹭上去的黑泥和一层又一层的死血。他只知道今天的路很好走，今天是他这辈子最体面的一天。

严楚牵着沈听白，一步一步走上那条百米长的麻石阶梯。

阶梯两旁绑满了白玫瑰，风一吹，花瓣跟着摇晃。广场上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外籍安保人员背着手，像一堵墙一样把外面的闲杂人等全挡在外面。这是严楚的手笔，连一只不认识的鸟都飞不进这教堂的范围。

霍戾靠在阴冷的角落里。他那条没有知觉的右腿摊在泥水里，左手死死抠着身下的水泥地。

他看着沈听白的背影，看着沈听白和严楚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脑子里开始往外翻那些旧账。在京城的那几年，他从来没有这样牵过沈听白的手。他只会把人按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只会把人逼到墙角里发抖。

霍戾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破了洞的肺叶里发出漏风的呼噜声。

他想起了京城霍家别墅里的那条链子。

那时候沈听白总是想跑。为了把人留住，他找人打了一条很粗的纯金脚链。金链子一头锁在沈听白的右脚腕上，另一头死死焊在床脚的钢管上。那时候的沈听白连走出卧室的资格都没有，只要多走一步，金链子就会在脚腕上磨出鲜红的血口子。

雷雨天的时候，沈听白一个人缩在床头，抱着膝盖哭着求他，求他把链子解开。

他是怎么做的。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失去自由的玩物，连一句软话都没有说。他觉得把人像鸟一样拴起来，才是绝对的安全。他要沈听白一辈子只能在他的视线里活。

今天，因果报应全砸在他自己头上了。

沈听白自由了，穿着白衣服，光明正大地走在外面，走向别人的怀抱。而他变成了一条在泥坑里爬不出来的废狗。

不能就这么看着。听白去的是一个杀局。

霍戾两只满是脓水的手按在地上，撑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喷泉后面的死角里爬了出去。他避开那些安保人员的视线，贴着广场最外围的砖墙往前挪。

他记得刚才爬过来的时候，街角有一家当地人开的五金店还没关门。

他拖着那条断腿，顺着墙根爬进了那家没人的小店里。

柜台后面的外国老头正在看电视。看到一个穿着脏工装、戴着破口罩的瘸子爬进来，老头吓得拿起了手边的棒球棍。

霍戾没有理会老头的戒备。他把左手伸进怀里，在那个贴着心口的衣服兜里摸索。那里有沈听白写了他名字的带血请柬，有一只破手套。还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

他把那十块钱掏出来，手抖着拍在玻璃柜台上。

他用手指了指挂在墙角的一串东西。那是一条用来拴大型犬的铁链子，很粗，带着生锈的铁环。旁边还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锁。

老头看懂了，用棒球棍挑起那条生锈的铁狗链和黄铜锁，扔在柜台上，然后一把拿走了那十块钱纸币。

霍戾抓起铁链和锁。粗糙的铁锈磨破了他掌心的水泡，他没觉得疼。他转过身，把这几十斤重的铁疙瘩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出了门，重新往教堂广场的方向爬。

他爬到了警戒线外侧。这离教堂大门足足有五百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