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41)
沈听白把手伸进了白色礼服的口袋里。他拿出了一样东西。
阳光穿透云层,正好打在那个东西上,反射出一道暗沉微弱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枚陈旧的银白色素圈戒指。没有镶钻,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设计。表面早就因为长期的摩擦失去了光彩,甚至边缘还有几处细小的磕碰痕迹。
霍戾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心跳停滞了一拍,紧接着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起来。
那是他的戒指。
那是上一辈子,他死在那个布满炸药的废弃仓库里时,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时候他满手都是血,肺里的空气早就被抽干了。他用尽生命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抓着沈听白的手,把这枚代表着绝对占有和畸形控制欲的素圈戒指,硬生生套进了沈听白的无名指里。
他死都要用这个冰冷的铁圈子,把沈听白死死拴在自己身边。
这辈子,他落魄成了一条连饭都吃不起的流浪残废。从京城一路流浪到冰岛,他身上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枚贴肉藏着的破戒指。就在前几天的一个深夜,他趁着风雪,拖着断腿爬到画廊门外,把这枚戒指从门缝里塞进了沈听白的信箱。
这是他最后一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以为沈听白看到这脏东西,会第一时间连着信箱里的报纸一起扔进垃圾车。
可是听白留着。听白把它带在身上,甚至带到了今天的婚礼外面。
霍戾眼底爆发出了一股狂热的希冀。那是一种濒死之人在黑暗深渊里看到了一丝光亮的极度狂喜。他顾不上脖子上卡进气管的锁扣,两只手在冰面上疯狂地划拉着。
听白留着它。听白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听白心里是不是还有哪怕一丁点的不舍得。只要听白舍不得,他就还能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能护在听白前面。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声,眼巴巴地盯着湖边的人。
沈听白站在冰冷的湖风里。
他低着头,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那枚陈旧的素圈戒指。
他看着那个铁圈子。没有半点留恋,没有悲伤。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只有冷漠,冷得像几千年的寒冰,甚至还带着一点碰到脏东西的嫌恶。
就在霍戾满眼期盼,连呼吸都停住的这一秒。
沈听白的手臂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在雪地里趴着的男人。他手指捏着那枚戒指,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给,手腕随意地往前一扬。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扔一个发臭的烂果子。
那枚刻满了两辈子纠缠、承载着霍戾所有骨血和执念的戒指,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短的抛物线。
直直地朝着湖心那个黑漆漆的深水窟窿砸了下去。
扑通。
声音很轻。轻得很快就被冰岛的海风吹散了。
黑色的湖面上只荡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紧接着,那枚戒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冰冷的水层,朝着深不见底的湖底沉了下去。
没了。
就这么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沉没了。
霍戾脸上的狂热和期盼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情绪冲击,一根接着一根爆裂开来。两行暗红色的血水直接从眼角淌了下来,顺着脸颊上的黑泥往下掉。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炸药在脑壳里引爆,把里面的理智、希冀,连同他的魂魄,一起炸成了细碎的粉末。
扔了。
听白把戒指扔了。
那是他上辈子拿命换来的羁绊,那是他今生像贼一样偷偷塞进信箱里的最后一点妄想。那是他掏空了心肝脾肺,想要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唯一信物。
就被沈听白这样,随随便便地扔进了一辈子都捞不起来的烂泥湖底。
“不——”
霍戾的喉咙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这声音大得吓人,他硬生生冲破了卡在气管上的铁链压迫,连带着大口的碎肉沫子和黑红色的鲜血,一起从破裂的嗓子里喷了出来。
“那是给你的戒指!!!”
霍戾彻彻底底地疯了。
他两只残废的脚用力蹬着身下的雪地,整个身体像是一头被挑断了筋骨的恶兽,不管不顾地朝着冰湖的方向扑过去。
生锈的黄铜锁死死卡在他的喉结下方。因为巨大的拉力,铁链猛地一收缩,铁环直接切断了他脖子上的一层皮肉,狠狠扯住他。
砰的一声。
霍戾被拉得重重砸在原地。
他不觉得疼。他两只手在硬邦邦的冰面上疯狂地抓挠着。那十根没有指甲的指头在冰层上刨出一道道深红色的血槽。皮肉外翻,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他还是在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