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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死遁后他疯了(85)

作者:天之道体 阅读记录

霍戾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倒流进脑子里。他开始剧烈地发抖。这种发抖不是因为冷,是从骨髓最深处透出来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那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青年走到了壁炉旁边的高脚凳前。那里靠着一把原木色的旧吉他。他坐上高脚凳,把吉他抱进怀里。

青年的左手搭在琴弦上。那只手没有戴手套。

霍戾的两只眼睛死死咬在那只左手上,视线就像要在上面剜出一个洞来。在小指的位置,少了一截。从第二节指骨往下什么都没有。断口的地方愈合成了白色,留着一条不算平整的疤痕。

不是在火海里为了逃生砍断的。不是被着火的房梁砸碎的。

沈听白坐在高脚凳上,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两下琴弦。几个干净的音符从木音箱里传出来。他低下头,嘴里开始哼起一段没有歌词的小调。调子很慢,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节奏。那是他以前被金脚链锁在半山别墅的大床上,看着窗外的飞鸟发呆时,唯一会从嘴里哼出来的东西。

霍戾坐在椅子上,头皮炸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麻。

不是幻觉。幻觉不会有这么真实的细节。幻觉里的听白只会躺在废墟里流着血问他为什么要锁着自己。

可是怎么可能呢?那场大火烧透了屋顶,消防队的高压水枪压不住几千度的火苗。他亲自去废墟里挖的骨头。他拿着那把金脚链去化的死扣长命锁。他在这三年里,靠着这点灰烬吊着一口气,活成了一条见不得光的丧家犬。

霍戾用那只包着陈旧纱布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滚烫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从通红的眼眶里砸下来。眼泪掉在肮脏的纱布上,顺着缝隙流进嘴巴里,咸腥苦涩。他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肩膀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疯狂起伏,像个犯了瘾的疯子。

他怕这又是他脑子里那些要命的药片制造出来的假象。他在这异国他乡的破店里,守着一个幻影哭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如果他发出声音把那个幻影吓散了,他今天晚上就会死在这。

吧台旁边,一个喝着烈酒的冰岛本地男人转过头,用生硬的英语跟店老板搭话。

那个穿黑大衣的东方男人怎么一直在角落里发抖?外面冻坏了?

店老板拿着一块白毛巾擦拭玻璃酒杯,顺着客人的目光往角落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进来就坐那不说话。老板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视线转回到壁炉旁边,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这弹吉他的小伙子真迷人,他一来,我这店里就算是没有暖气也不会觉得冷。

两人的对话,在并不算嘈杂的咖啡馆里,一字不落地传进霍戾和周闻的耳朵里。

周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咖啡污渍的木地板上。

西装裤全被脏水湿透了。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瞪大眼睛看着坐在光亮里的沈听白。那些外国人也能看见。店老板在夸他弹得好。

这不是爷发病了。这是真的!

爷。周闻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他伸出沾着泥水的手去扯霍戾大衣的衣角,手指抖得捏不住布料,活的……那是活的沈少。

霍戾听到了。

别人也能看见。

这个认知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直截了当地砸碎了这三年困在他心脏外面的冰壳子。心脏开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一样的闷响。长命锁硌在皮肉上,他却连一点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在。他活生生地在那弹吉他。我的听白没有死。

霍戾把那只捂在嘴上的手拿下来。他的脸上全是眼泪和冷汗混杂的脏水,胡茬乱糟糟地粘在下巴上。他扶着木头椅子的扶手,拖着那条没有治好的残腿,硬生生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顺着地板往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拖拽声。

吉他声停了一下。沈听白闭着眼睛,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转头看。这地方的过客太多,各种动静都有,他早就习惯了不去打探别人的热闹。

霍戾从阴暗的角落里迈出步子。右腿一阵钻心的抽痛,他不稳地晃了一下,半个身子撞在旁边的空桌子上。桌子上的水杯晃动,水洒在桌面上。

他管不了腿疼。他连自己现在这副像鬼一样的狼狈模样都顾不上。他只想走过去,去摸一摸那个人的头发,去确认这具身体里跳动的心脏是热的。他要把自己这条命跪在对方面前,把这三年的痛不欲生全都倒出来。

他往前走了三步。

就在这个时候,吧台后面的里间门发出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破旧冲锋衣的高大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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