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110)+番外
崔令宜跳下马车就往里走,护卫瞧见是她,并不阻拦。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归云楼,侍从看见她赶忙迎上来:“崔小姐,您来了。”
崔令宜在前院落座:“裴行芝呢?”
“大人今日下朝被陛下留在勤政殿议事,尚未回来。”
崔令宜“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侍从给她上了茶水糕点,便一如既往退下,不再打扰。
傍晚时分,裴叙终于回来了。
大崇实行品色衣制,以赤为尊。
他穿着绯色官袍走进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阴郁眉眼却透出些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崔令宜唉声叹气:“你就让我躲躲吧。”
裴叙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张黄杨木案几,“又有人来说亲?”
崔令宜抱着脑袋尖叫:“烦死了!烦死了!”
裴叙被她叫得也很烦:“卞玉就不能快点登门提亲?”
“我也想啊!但是他就是个禁军千户,他现在敢来提亲,我祖父门都不会让他进!”她问:“要不你提携他一下?”
裴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上次提过,他拒绝了。”
崔令宜不说话了,堂内一时沉默。
两个人实在有些两看生厌,但因为想念同一个人,又总能坐在一处。
过了很久,裴叙听到她闷声说:“我好想小楼啊。”
他垂眸看着白玉茶盏里沉沉浮浮的春茶,嗓音被热气熏得晦涩:“我也是。”
“京中最近新开了一家苏州糕饼,我买了些过来。”她站起身:“给小楼尝一下。”
裴叙便带着她朝内室走去。
推门而入,寝卧东墙上挂着一幅云楼的画像,画像下供着她的灵位。一炉沉香正袅袅地燃着,满室幽寂。
崔令宜进去果然发现那灵位上只有香炉和糕点,没有牌位。
裴叙绕过雕漆屏风,从紫檀拔步床上把牌位拿出来,放到灵位上。
崔令宜暗自吐槽:每晚就抱着那牌位睡觉,也不嫌硌得慌。
她把带来的糕饼放上去,上了柱香。
看着画像上神采飞扬的少女,她眼眶有些红,忙低下头擦了擦。
裴叙唤人传了饭,两人各自心事重重,沉默地吃完饭,崔令宜便打道回府了。
今日又拿裴相当了一回挡箭牌,家里应该暂时不会再给她说亲了。
她决定明日好好去开动一下卞玉那个死脑筋,有后门不走不是傻子吗!跟她爹一模一样!这样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暮色四合,裴叙处理完公务,盥洗一番回到卧寝。
他站在画像下看了半晌,伸手将玉质的牌位拿下来,抱着它躺上宽敞华丽的紫檀拔步床。
房中燃着熏香,是她喜爱的味道。
他闭上眼细细嗅闻,想要透过这相同的熏香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室内幽暗,灯火未燃,那冰冷牌位贴着他空缺的心口,微微震荡。
他闻着香味,呼吸渐重,从枕旁拿过一物。
四下昏黑,仍能看见那是一件赤红的小兜,细细的两根丝带在空中飘荡。
那小兜早不复当年精致,被他洗得发白,那上面也早就没有她的味道了。
可当他以它覆面时,却仿佛仍能闻到那一日在书房,她穿着这件小兜来找他,跌坐在他怀里时的清香。
他闭着眼,低吟浅喘,在这孤枕寒衾难以安眠的夜晚,只能用这样地方式排解思念与欲望。
小兜质地柔软,是用他们成亲之时她的嫁衣余料所制,覆上裹住时,像她柔软的手心。
他思之如狂。
第48章 【一更】
夜阑人静,裴叙唤人传水。
他居住的卧寝从不准人进来,只有他需要时才会唤人。
侍从领着下人鱼贯而入,端水传水,俯首低眉目不斜视。
右相府规矩森严,裴相虽从不苛待下人,可所有人都怕他。整个过程噤若寒蝉,没有一人敢往站在画像底下漠然而立的主子瞧上一眼。
只有幽然的沉香缭缭绕绕。
等门掩上,外头重归寂静。裴叙收回视线,走到榻边将濡湿的小兜放进水盆里。
他轻轻揉洗着,不敢多用一点力气。
但四年时间,尽管他一再忍耐,小心对待,它还是快要破了。
他手指泡在冰凉水中,看那丝带在指尖拂过,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留给他的东西是这样少,让他连余生的思念都无处安放。
她甚至很少来他的梦里,每次来都是喊疼。
于是他也跟着疼起来,心头被剜去那一刀再也愈合不了。时常发作,疼得他全身抽搐,冷汗直冒。
御医说这是心疾,良药难医,只能发作时服用镇痛药物麻痹身体。
外间留守的侍从听到房中突然传来水盆打翻在地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