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们觊觎的炮灰师尊(110)
沈渡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了,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那种情绪不同于他前世对家人的牵挂,不同于他对同事的责任,它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猛地一攥。
攥得他喘不上气。
他没有说话。李承泽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碧水潭边的泥地上,面对着面,中间隔着一把断剑和一截剑柄。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潭水的腐臭味,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了一起。
沈渡的头发散了大半,发冠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长发披在肩膀上,被风吹得到处飞。李承泽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血粘住了,一缕一缕的,像蘸了墨的笔。
两团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57章 仙长,你眼睛红了
李承泽伸手把沈渡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轻,轻到沈渡几乎没有感觉到,但那根手指碰到了他的颧骨,凉的,有茧,粗粝的触感在他皮肤上划了一下,像砂纸轻轻擦过。
沈渡的身体僵了一瞬。
李承泽的手指停在他脸侧,没有收回去。他的眼睛看着沈渡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沈渡的脸。
“仙长,”他轻声说,“你的眼睛红了。”
“风吹的。”沈渡说。
“没有风。”
沈渡没说话。
李承泽的手指从他脸侧滑下来,指腹擦过他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像是想让他抬起头,又像是只是想碰一下。
“你哭了。”李承泽说。
“没有。”沈渡偏开头,避开他的手指,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咬着牙稳住,没让自己再跪回去。
他走到阵眼的位置。
噬灵阵还在运转。沈渡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爬行。符文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光中隐隐跳动,像一条被斩断了头的蛇,身体还在扭动,还在挣扎,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祭坛由数百具骸骨堆砌而成,那些骸骨堆叠在一起,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它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双手合十,有的抱头蜷缩,有的张着嘴,像是死前最后一声呼喊被定格在了那里。
沈渡蹲下来,把手按在祭坛上。
他的灵力耗尽了。丹田里空得像被人掏过一样,连一丝灵气都挤不出来。但他的指尖还有最后一丝温热,那是他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温度,不是灵力,是他作为活人的证明。
他用那点温热去触碰那些符文的纹路。像用手指去拂去一面脏了的镜子上面的灰尘,一下一下地拂。那些纹路在他的触碰下从暗红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死灰。每拂过一个符文,地面就安静一分,颤动就少一分,空气中腐烂的甜味就淡一分。
他拂了很久。
久到手指都磨破了皮。祭坛上的碎石很锋利,边缘像刀片,他的指尖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沾在符文的纹路上,和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久到膝盖跪在碎石上磨出了血。他的左腿膝盖本来就有伤,肿得跟馒头似的,跪在碎石上像跪在碎玻璃上,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久到李承泽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李承泽没有问他“你在干什么”,也没有说“我来帮你”。他直接把手按在了祭坛上,按在沈渡的手旁边,五指张开,掌心贴着那些符文的纹路。
他的手没有灵力。凡人的手,没有灵气,没有术法,什么也没有。但他的体温是活的,温暖的,从他的掌心传出来,传到符文上,传到骸骨上,传到沈渡的手背上。
沈渡的手背被他的手掌覆住,温热的,干燥的,粗粝的。那种温度不高,不烫,但很稳,像冬天里的一杯温水,不烫嘴,但能暖手。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按着祭坛。
谁都没说话。
符文的纹路在沈渡的触碰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暗红色的光像退潮一样从祭坛的边缘向中心收缩,每熄灭一个,空气就清新一分,地面的颤动就微弱一分。
最后,所有的符文都灭了。
祭坛上的骸骨在李承泽的触碰下化作了齑粉。不是因为他有灵力,是因为阵法的约束消失了,那些被束缚了不知多久的骸骨终于可以散了。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落在潭水里,落在地面上,落在沈渡和李承泽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