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们觊觎的炮灰师尊(111)
那些被束缚在骸骨中的怨魂终于得到了解脱。它们从骨骸中升腾而起,化作一缕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雾,在夜风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朝天空飘去。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终融进了漫天的星光里。
沈渡看着那些白雾飘散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还按在祭坛上,指尖的温热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一阵的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了。
李承泽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仙长。”李承泽叫他。
沈渡没应。
“神仙姐姐。”李承泽又叫了一声。
沈渡转过头看他。
李承泽的嘴角翘着,那个弧度比他之前看到的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很小,小到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你头发上有骨灰。”李承泽说。
沈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了一手灰白的粉末,细腻的,滑腻的,像面粉,但又比面粉轻,轻到一吹就散。
“你也有。”沈渡说。
李承泽的头发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从他的发顶一直铺到发梢,像一夜之间白了头。他的睫毛上也沾了粉末,白白的,像挂了霜。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祭坛边上,满头满脸的骨灰,互相看着。
沈渡先站起来的。腿软了一下,李承泽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那只手从祭坛上收回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按在沈渡的手臂上,像一块暖宝宝,隔着衣料把温度传过来。
“走吧,”沈渡说,“回去吧。”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沈渡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走不快,是他的腿在抖,膝盖不停地发软,像是随时会跪下去。左脚每踩一步,膝盖骨里就发出一声“咔”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错位了又复位了,疼得他直吸冷气。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李承泽扶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
走了大概百来步,沈渡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李承泽猛地拉住他,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沈渡的后背撞在李承泽的胸口,撞到他的伤口,李承泽闷哼了一声,但手没松。
“仙长,你走不动了。”李承泽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
“走得动。”
“你刚才差点摔了。”
“路不平。”
“路是平的。”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路确实是平的,青石板铺的,虽然年久失修有些裂缝,但大体上是平的。他刚才踩到了一个裂缝,脚崴了一下。
“仙长,”李承泽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跟沈渡说话,像是在跟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说话,“我背你吧。”
“你伤成这样背我?”
“你伤得比我重。”
“我金丹巅峰。”
“你金丹巅峰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沈渡被他噎了一下。他想反驳,但李承泽已经绕到他前面,蹲了下来。背对着他,两手往后伸,做好了背人的姿势。他的铠甲已经碎了,里衣上全是血,左肩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血顺着肩胛骨往下流,在背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红线。
“上来。”李承泽说。
“不上。”
“上来。”
“你肩膀在流血。”
“流不死。”
沈渡看着他的后背,看了好几秒。月光照在李承泽的背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他的肩膀很宽,背脊很直,即使受了伤、流了血、铠甲碎了,蹲在那里的时候依然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倒。
沈渡把手搭在他肩上,不是趴上去,是按住他的肩膀借力,绕过了他,继续往前走。
“我自己走。”沈渡说。
李承泽蹲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快走两步追上他,又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我背你”之类的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扶着,走在他右手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沈渡看了一眼那只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李承泽的手很大,手指长,骨节分明,指甲断了两根,血珠还在往外渗。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碧水潭出口的时候,沈渡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碧水潭在他们的身后恢复了平静。潭水不再是黑色,而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潭面上映着月亮和星星的倒影。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那些死了的人,那些散了魂魄,那些碎了骨头,都留在了山谷里。
沈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李承泽的住处里,沈渡又一次给李承泽处理伤口。
左肩那道伤口最深,深到能看到骨头,沈渡清创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灵力耗尽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控制不住的抖,像发高烧的时候打寒颤,怎么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