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们觊觎的炮灰师尊(55)
但沈渡还是不放心。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陆青云的手腕,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按过去,每一处穴位都不放过。陆青云的腕骨外侧有一小块地方,按下去的时候比别的地方稍微硬一点,像是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有散尽的淤。沈渡按到那里的时候,陆青云皱了一下眉。
“疼?”沈渡问。
“有一点。”陆青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足以让秦衍也听到。
沈渡的拇指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揉了揉,力道从轻到重,又从重到轻,像在试探一个边界——多少力道不会让陆青云疼,多少力道刚好能揉开淤。揉了几下之后,沈渡松开手,抬头看着陆青云。
“确实还没好全,”沈渡说,“里面还有一点淤没散尽。今天别练太狠了,活动活动筋骨就行,别发力。回去我再给你上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需要刻意表现出来的权威——师尊对徒弟的权威,也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陆青云点了点头,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乖,很听话,像一个接受了大人建议的孩子。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秦衍身上,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在感受另一端的动静。
秦衍还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那杯茶是他自己倒的,还是之前那杯,已经不知道换了第几泡了。杯沿挨着他的下嘴唇,但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茶杯里,盯着茶汤上浮着的一片茶叶。那片茶叶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大概只有半片指甲盖那么大,孤零零地漂在茶汤表面,被杯壁的水痕挡着,在淡绿色的水面上浮浮沉沉。
秦衍看得非常专注,专注到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但陆青云注意到了一些别人不会注意的细节——秦衍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的那种收紧。杯壁上的冰裂纹被指节的白映得分明,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
陆青云看到了。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他说不清那是快意还是酸涩,或者两者兼有,又或者根本是另外的一种什么东西——一种他在自己的心里找不到名字、翻遍了所有的情绪都找不到对应标签的东西。
他把目光从秦衍手上收回来,抬头看着沈渡。
“师尊。”他喊了一声。
“嗯?”沈渡的注意力还在他的手碗上,拇指不自觉地又揉了揉那个位置。
陆青云凑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慢动作回放。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靠近沈渡,肩膀、胸口、脖颈、脸——每一个部位移动的速度都很慢,慢到足够让任何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慢到秦衍有足够的时间把目光从茶杯上移开。
慢到秦衍有足够的时间看向他。
慢到秦衍有足够的时间推开椅子站起来。
但秦衍没有。
秦衍的目光还停在茶杯上,像是钉在了上面,像是那片小小的茶叶是什么旷世奇珍,值得他用全部的心神去凝视。他的表情依然是平的,呼吸依然是稳的,整个人依然是一尊雕塑。
但陆青云注意到,秦衍的肩膀绷紧了。
不是普通的绷紧,是那种——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肩膀上、用一种几乎自残的方式让自己不动的那种绷紧。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能看到,两条斜方肌像拉满的弓弦一样隆起,衣服的褶皱在肩峰处拧成了一个死结一样的形状。
陆青云把嘴唇凑到了沈渡耳边。
他闻到了沈渡身上的气味——不是松针,不是冷泉,是一种更淡的、更干净的、像刚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气味。那种气味钻进他的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经过喉咙,经过胸腔,最后停在了心口的位置,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捂在那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渡能听到,低到隔着一张石桌的秦衍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低到他自己的耳朵都差点听不到。
那声音还带着一点颤抖,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迈出第一步时腿肚子的那种颤。不是害怕,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经过胸口的时候堵住了,经过了喉咙的时候卡住了,最后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师尊,弟子有话想单独跟师尊说。”
沈渡愣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陆青云,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沈渡能看到陆青云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近到沈渡的呼吸落在陆青云的耳朵上,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