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黄毛修车工?你小叔求我疼他(206)
剩下那半块被他拿来垫在千斤顶底座下面防滑了。
右手腕又开始疼了。
从骨缝里往外钻的刺痛让他很不舒服。
三年前在边境盘山公路上被液压钳毁掉的软骨虽然长回来了,但在高强度连续施力超过十二个小时之后,那块重生的骨组织就开始抗议。
姜野咬着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把扳手又拧了半圈。
手指在微微发抖。
扳手柄上沾了油污,握感开始打滑。
他骂了一声想换个姿势重新发力,右手腕却传来一阵痉挛,整条小臂的肌肉跟着抽动,扳手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操。”
他从底盘下面滑出来,坐在地上甩了两下右手。
手腕内侧那条蜿蜒的旧疤在白炽灯下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周围的皮肤肿胀,按下去就是一阵钝痛。
姜野皱着眉头活动了几下手指,确认还能握拳后就伸手去够掉在两米开外的扳手。
指尖刚碰到扳手柄,一只穿着灰色丝绒拖鞋的脚先他一步踩了上去。
姜野抬起头。
陆霆洲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松垮,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面还没拆线的枪伤绷带。
他没有戴金丝眼镜,头发也没有打理,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确实是从床上直接爬起来的。
“几点了。”
陆霆洲说话时带着刚醒来的低哑,尾音拖得很慢。
“一点多。”
姜野伸手去拨他的脚。
“让开,我扳手掉了。”
“一点多。”
陆霆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你早上跟我说十点之前上来睡觉。”
“我说的是十点半。”
“现在一点多。”
“我知道几点,我又不是不识数。”
姜野拍了拍他的脚踝。
“脚挪开,别踩我工具。”
陆霆洲没有挪动。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姜野。
车库的白炽灯从正上方打下来照亮了姜野的黄色碎发,他穿着一件黑色无袖工装背心,两条胳膊从肩膀到手腕全是油污和焊渣的痕迹。
姜野脖子上挂着护目镜,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带着高温金属味和机油味。
陆霆洲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单手把地上那把六十斤重的液压扳手提了起来。
他提起来的动作很轻松。
“还我。”
姜野站起来伸手去够。
“我还差三条焊缝。”
“不还。”
“陆霆洲。”
“叫全名也没用,上次就跟你说过。”
陆霆洲把扳手往身后一背,利用身高差让姜野根本够不到。
“右手在抖。”
“没抖。”
“你刚才扳手脱手砸地上的声音,我在四楼都听见了。”
姜野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切入点。
他确实手抖了。
但这不影响他继续干活。
“让开,我换左手焊。”
“左手焊出来的缝隙宽度误差会超过零点三毫米,你自己跟我说过,底盘焊缝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
陆霆洲念出这些数据。
“用左手焊等于白焊,明天还得重新打磨,浪费十二个小时。”
姜野抿着嘴看他。
他很烦陆霆洲用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
“我休息十分钟再焊。”
“你需要的不是十分钟。”
陆霆洲把扳手随手放在旁边的工具架顶层,那个高度姜野不垫东西够不到。
“你需要睡六个小时,让手腕的肌肉群完全放松。”
“我没时间睡六个小时。”
姜野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绕过陆霆洲去拿工具架上的备用扳手。
“七天,只有七天,底盘还差三条主焊缝加一个仰焊测试,氮气管路还没跑压力,刹车冗余系统的电磁阀……”
他没说完。
陆霆洲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陆霆洲五根手指直接箍上来,拇指按在旧疤最中心的位置,力道大得姜野倒吸一口气。
“你他妈干什么。”
“肿了。”
陆霆洲低头看着姜野手腕上那条充血发红的旧疤。
“肿成这样你跟我说没事?”
“松手,疼。”
“知道疼就对了。”
陆霆洲没有松手,反而用拇指指腹重压了一下旧疤中心肿起来的那块软组织。
“你再告诉我一次,你打算用这只手在北美赛道上过十七个弯。”
姜野疼得皱起眉头,左手本能地抓住陆霆洲的小臂想掰开。
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你松不松手。”
“不松。”
“我数三个数。”
“数到三百也不松。”
姜野牙齿咬着那根快被嚼烂的烟,目光里带着被逼急了的凶狠。
他用力往后撤想把整条手臂从陆霆洲手里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