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干净。

也很不像医院。

这里没有病患家属焦急的脚步声，没有护士推车时轻轻提醒让路，也没有哪个房间门口贴着“已进食”“今日可探视”这样的便签。所有标识都冷冰冰地指向风险等级、约束权限和处置流程。

林栖忽然想起第七码头那间破诊所。灯坏，墙旧，连清洁机器人都像随时会报废。可至少在那里，小圆会心疼耗材，米娅会抱着土豆掉眼泪，直播间哪怕吵成一团，也有人会问一句：它疼不疼。

疗养院不问疼不疼。

疗养院只问安不安全。

更像仓库。

林栖的脚步慢了半拍。

小雪豹在转运箱里睁开眼，视线也落在那些病房上。

它的尾巴不动了。

祁临低声道：“第九疗养院以前不是这样。战争污染爆发后，病患数量太多，医师不够，很多流程只能先保证安全。”

“安全是谁的安全？”林栖问。

祁临没有回答。

他们还没到隔离间，前方忽然传来警报。

红灯亮起。

广播里女声机械重复：“二号病区精神力暴动。二号病区精神力暴动。请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

走廊尽头，一个医师跌跌撞撞跑出来，身后病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刚才林栖看见的那只黑狼冲了出来，限制环冒着电火花，眼睛里一片混乱的暗红。

年轻医师脸色惨白：“镇静剂失效！”

秦越白立刻下令：“启动二级约束。”

天花板垂下金属网，黑狼被电流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它越挣扎，限制环越紧，血从颈侧毛发里渗出来。

林栖的脸色沉下去。

他把转运箱交给米娅。

米娅是跟着快递车赶来的，原本只被允许在外厅等，结果因为直播账号需要实名认证，被小圆硬拽成了“临时信息助理”。她抱着箱子，吓得声音发抖：“店长？”

“别打开，站远一点。”

林栖说完，拿起旁边器械车上的一卷宽绷带，朝黑狼走去。

秦越白厉声道：“回来！”

“继续电它，它会把自己勒死。”

“它现在没有理智！”

“所以别让它更疼。”

黑狼猛地转头，暗红眼睛锁住林栖。周围军士举起麻醉枪，祁临也拔出武器，气氛绷到极致。

林栖停在安全距离外，没有再往前。

他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压低，手里的绷带摊开，让黑狼能看清他没有武器。

“我不过去。”林栖说，“你也别撞了。”

黑狼喉咙里滚出威胁声。

林栖不急，声音很稳：“脖子疼，对不对？你越挣，那个环越紧。你停一下，我让他们松开。”

秦越白忍无可忍：“它听不懂！”

黑狼却在这时停了一瞬。

只有很短的一瞬。

林栖抓住了。

“祁副官，限制环有没有手动降级？”

祁临看向秦越白。

秦越白脸色难看，但还是道：“有。风险很高。”

“降一级。”林栖说，“我来稳它。”

祁临没有立刻动。

林栖看他：“它也是你的战友？”

祁临的手指一紧。

两秒后，他对控制台下令：“二号限制环降一级。”

电流声弱下去。

黑狼整个身体一松，却因为疼痛再次暴起。林栖早有准备，把绷带一端抛到它面前。黑狼本能咬住，撕扯的力道全部落在绷带上，没再撞墙。

“对，咬这个。”林栖慢慢靠近半步，“很好，再咬紧一点。”

他没有夸张地安抚，也没有用甜腻语气哄。只是一次次重复简单指令，给黑狼一个可以发泄的目标。

几分钟后，黑狼的喘息慢下来。

林栖终于走近，伸手按住它颈侧限制环下方的皮毛，确认伤口位置。

“需要剪开毛，清创。别再用电击。”

没有人说话。

秦越白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复杂的沉默。

林栖刚要松手，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转运箱里，小雪豹用前爪推开了没扣紧的内层盖。

米娅小声惊呼。

小雪豹站在箱口，身体还虚，却抬头看着那只黑狼。黑狼混乱的眼睛在看见它的一瞬间，竟然慢慢低了下去。

像一个士兵，在战场废墟里认出了自己的长官。

祁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秦越白也失声：“元帅……”

这两个字出口，走廊里所有人都僵住。

与此同时，隔离区主控屏自动完成权限校验。

【高阶兽化基因识别完成。】

【军部最高权限编号：LX-01。】

【身份确认：陆星衍。】

【当前状态：幼态退化，精神力重度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