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给毛茸茸当兽医(108)
韩砚抬眼。
这一次,它按:这个。
林栖确认:“你选择第三种?”
韩砚按:对。
秦越白在旁边签字,祁临作为军团见证人签字。整个流程慢得近乎笨拙,但林栖宁愿慢。白巢曾经把同意变成一张深度协议,把人逼到签名栏前。他们现在做的每一次确认,都是在把同意从协议里抢回来。
陆星衍隔着远程看完,低刺激通讯板只亮了一句。
【应当如此。】
录制开始。
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监测仪轻微的气流声。
韩砚张开口,第一次只发出一点粗哑的气音。它喉咙震了一下,污染值抬高半格。
秦越白立刻说:“停十秒。”
韩砚没有反抗。
十秒后,它再次尝试。
这一次,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沙哑,却确实是人的音节。
“冷。”
林栖的笔停住。
黑狼喘了一口气。
“门。”
它的爪子扣住软垫,身体开始发抖。
林栖立刻伸手,掌心停在它视线可见的位置,没有直接碰它。
“可以停。”
韩砚看着他,摇头。
它又说:“等。”
三个字和昨天按钮一致。
冷,门,等。
秦越白低声报告:“污染值上浮,可控。”
林栖问:“谁让你等?”
这个问题是开放式的,没有给答案。
韩砚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喘。
“白……”
它说不下去。
爪子拍向按钮。
巢。
然后它又拍:
人。
林栖把词连起来:“白巢的人?”
韩砚按下:
对。
它休息了半分钟,再次开口。
“不叫……韩砚。”
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祁临站在后面,眼眶一下红了。
韩砚继续说:“叫……B……十七。”
B-17。
又一个编号。
林栖轻声问:“他们叫你B-17?”
韩砚按下:
对。
又按:
不是。
我。
不是我。
林栖觉得胸口被狠狠按了一下。
“你是韩砚。”他说。
黑狼睁开眼,盯着他。
林栖重复:“你是韩砚,不是B-17。”
监测屏上,污染值没有继续上浮。
远程窗口里,陆星衍一直没有打字。
但林栖知道陆星衍在看。
韩砚休息后,说出第四句。
“他们……等兽医。”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住。
林栖没有立刻追问。
韩砚却像怕自己撑不到下一次,拼命往外挤字。
“门……不开。”
“兽医……来。”
“开。”
说到这里,它全身发颤,污染值猛地上抬。
秦越白立刻:“停止。”
林栖也说:“停。”
韩砚还想说,喉咙里却只剩破碎的气音。林栖把词语按钮推近,它用爪子按下几个词。
接触者。
在。
下面。
活。
林栖的手背绷紧。
N-17下面关接触者。
看门人说过。
现在韩砚的病患记忆也指向同一个方向。
祁临低声问:“它说活,是指当时活着,还是现在?”
林栖看着黑狼:“不要诱导。”
祁临闭上嘴。
韩砚自己按下一个词。
不知道。
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仍有兽化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栖,极慢极慢地又按了一次。
救。
不是命令。
更像把一个放了太久的请求,终于从喉咙里拖出来。
林栖没有说“我一定救”。
他不能拿未知的生死给病患承诺。
他只是说:“我会查。”
韩砚闭上眼,像终于允许自己倒回垫子上。
发声到此结束。
总时长三分四十六秒。
有效词句十一条。
污染值最高上浮未突破红线。
秦越白给出医疗结论:病患自主表达意愿明确,发声过程有风险但可控,证词不得被用于强制追加回忆。
林栖在证词说明里写下最后一句:
本记录首先是病患表达,其次才是调查材料。
发声结束后,韩砚睡了二十分钟。
林栖一直等到它呼吸完全平稳,才离开低刺激室。祁临站在门外,眼眶还红着,却没有进去打扰。
“我以前一直想让他想起来。”祁临低声说,“觉得只要想起来,就能抓到害他的人。”
林栖说:“现在呢?”
祁临看着病房门:“现在觉得他能睡着也很好。”
这句话比任何复盘都更像进步。
韩砚醒来后,没有再尝试发声,只按了一个词。
水。
护理员立刻递过去。
它慢慢喝完,又按:
够。
这些普通词也被林栖写进记录。
因为病患不是只在提供证词时才值得被记录。它要水、说够、想睡,这些同样是它从编号里回到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