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给毛茸茸当兽医(109)
整理证词时,林栖和秦越白产生了分歧。
秦越白认为“等兽医”这一句必须保留原声,因为它是最关键的线索。
林栖不同意。
“它说这句时污染值上浮太快,喘息也很重。”他说,“公开原声会让所有人反复听它痛苦。”
秦越白皱眉:“文字整理的冲击力会下降。”
“调查材料保留原声。”林栖说,“公开材料用文字。”
两人对视几秒。
最后秦越白先移开视线:“你是对的。”
这句话让米娅震惊地抬头。
秦越白冷冷看她:“我不是不会认错。”
米娅迅速低头:“我什么都没说。”
林栖把公开版剪到最短,只保留韩砚状态平稳时的那句“不叫韩砚,叫B-17”。这句必须保留,因为那是它亲口否认编号的瞬间。
发布前,林栖把成片给韩砚看。
黑狼看完后,按下:
可以。
又按:
谢谢。
林栖低声说:“是我们谢谢你愿意说。”
韩砚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傍晚,打码版韩砚证词发布。
他们没有放出它最痛苦的喘息,也没有放出污染值上浮时的画面。公开内容只保留三点:被称为B-17、N-17存在“等兽医”表述、地下疑似有接触者。
星网这次没有立刻吵起来。
很多人第一次听见一个退化兽化者亲口说“不是我”。
不是编号。
不是攻击性样本。
不是回收前稳定对象。
是一个叫韩砚的人。
公开证词引发的第二个变化,发生在第九疗养院内部。
几名原本对第七码头登记点态度保留的医生,主动申请加入旧案复核。他们不一定完全认同林栖,却承认一个退化病患能在保护下开口,说明低刺激和自主停止并不是“过度纵容”。
闻医生听说后,只评价了一句:“总算还有点脑子。”
秦越白说:“您以前骂他们没脑子。”
闻医生面不改色:“现在是有点。”
这句话被小圆球记录成“院内态度轻微改善”,林栖看见时差点笑出来。
可笑过之后,他还是把这条留下了。
制度不是一天坏掉的,也不会一天变好。愿意多一点脑子,就是开始。
韩砚睡醒后,副队长申请远程探视。
林栖没有直接接通,而是先问韩砚意愿。黑狼看着申请窗口很久,最后按下:
明天。
林栖回复副队长:病患今日需要休息,明日再次确认。
副队长很快回:收到,不急。
韩砚看见“不急”两个字,尾巴很轻地动了一下。
它终于不用急着变回任何人期待的样子。
晚上,林栖回到陆星衍隔离间。
陆星衍仍然站着。
低刺激通讯板上已经有一行字。
【我以前也听过B编号。】
林栖坐下,声音很轻:“想说吗?”
陆星衍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低刺激通讯板亮起。
【不是现在。】
林栖点头:“好。”
陆星衍看着他。
【你没有逼他。】
“他是病患。”
【也是证人。】
“先是病患。”
低刺激通讯板停了一会儿。
【记住了。】
林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陆星衍不是只在说韩砚。
也在说他自己。
韩砚证词发布后,第九军团内部反应比星网更沉。
很多老兵没有公开转发,只在军团内部纪念墙下点亮了韩砚的名字。B-17这个编号像一记耳光,打在所有曾经以为战友只是失联、退化或牺牲的人脸上。
祁临收到一封旧部来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如果队长不是B-17,那其他编号也都可能有名字。
祁临把这句话转给林栖。
林栖看完,归档到N-17线索下。
白巢最怕的也许不是某一个证词。
而是编号开始一个个变回名字。
夜里,韩砚短暂醒过一次。
林栖正好在巡房。黑狼看见他,没有按“说话”,而是按了一个很普通的词。
疼。
林栖立刻检查喉部和精神力,给它调整雾化强度,又让护理员换了更软的垫枕。
处理完,韩砚又按:
好点。
这两个字让林栖比白天听见证词时更难受。
白巢要的是那些能打开门、能证明罪行、能推动调查的字。
可一个病患真正活着,往往体现在这些细小到不适合上热榜的表达里。
疼。
好点。
够了。
想睡。
林栖把这些全部写进护理记录。
他希望将来有一天,韩砚重新翻到自己的病历时,看见的不再只有冷、门、等,也有这些普通的、属于活人的词。
陆星衍也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