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片死寂。

林栖低头看着怀里的幼鹰。

“先救活它。”他说，“活着才有证据。”

第11章 救回苏羽

军用车几乎是擦着第九疗养院的外墙停下。

车门刚开，秦越白已经抱着急救箱跳下去，祁临的人把通往二号病区的走廊清空。林栖抱着苏羽，脚步很稳，只有指尖能感觉到幼鹰越来越弱的呼吸。

“低刺激隔离间。”他边走边说，“温度升到二十八，湿度不要太低，准备温热补液、小型氧罩、翅根固定板。”

秦越白没有再问为什么，直接对护士下令。

低刺激隔离间很快被改成临时抢救间。

灯光降到不刺眼的暖白，靠门一侧的金属器械全部盖上软布，几个不必要的提示音被秦越白亲手关掉。年轻护士起初还下意识按常规急救流程准备固定带，看到林栖的眼神，又默默把固定带放回柜子里，换成了软垫和卷好的毛巾。

苏羽太小，也太轻。

它被放上软垫时，羽毛湿成一绺一绺，金色里混着冷灰，像一团被海雾泡过的火。林栖没有立刻把它摊开检查，而是用掌心在它胸腹外侧圈出一个稳定的空间，让它先知道自己不是又被塞进箱子。

“小型氧罩不要直接扣。”林栖说，“先放在喙前，等它自己适应。”

护士有点迟疑：“这样吸氧效率会低。”

“它现在的应激代价比效率差那一点更高。”林栖看着苏羽微微颤动的喙尖，“让它先呼吸，不要让它以为又被封住。”

秦越白站在一旁，听见“又”字时眼神动了一下。

这就是林栖和他们最大的不同。中央疗养院看见的是指标，林栖看见指标背后的经历。透明箱、低温、供氧倒计时，这些不是单纯环境因素，会在病患身体里留下恐惧记忆。下一次相似刺激出现时，身体会先替它害怕。

秦越白没有解释，只对护士重复：“按他说的做。”

年轻医师脸色微红，把镇静针收回急救盘最底层。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只是按照旧流程行动。可旧流程用得太顺，顺到谁都忘了问病患能不能承受。

林栖剪开翅根束带时，苏羽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

“疼。”他说。

不是责怪谁，只是在记录事实。

秦越白立刻追加局麻和镇痛评估。林栖用指腹隔着纱布轻轻固定羽根，语速放得很慢：“束带已经剪开了，翅膀不会再被压住。接下来会有一点凉，是清创，不是针。”

幼鹰听不懂全部字句，可它能听懂声音里的稳定。

胸口那点浅得快消失的起伏，终于没有继续乱下去。

苏羽被放到软垫上时，眼睛已经半闭。它太轻了，胸口起伏浅得像随时会断。林栖没有急着上复杂仪器，先用手掌护住它胸腹，确认呼吸节律。

“还在自主呼吸。”他说，“先给氧，别镇静。”

年轻医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镇静针，动作僵住。

秦越白看了他一眼：“放下。”

这一次，没人争。

林栖把苏羽翅根的束带剪开。那道伤比视频里更重，皮下有淤血，羽毛被冷凝水打湿，后颈针孔泛着红，周围硬结明显。

“和陆星衍一样。”秦越白低声说。

“不完全一样。”林栖看着扫描图，“苏羽污染指标低一点，但低温损伤更重。对方不是想让它立刻死，是想让我们看着它一点点撑不住。”

祁临脸色铁青。

“先别气。”林栖说，“气完也不能替它呼吸。”

祁临闭了闭眼，强行压住情绪：“需要什么？”

“安静，保温，样本快检。还有，把刚才那份回收名单交给小圆和米娅，逐个对照二号病区失联记录。”

米娅已经坐到角落，终端开了四块屏。她脸还是白的，手却很快。

她不是医生，帮不上抢救台上的忙，就把所有恐惧都压进了检索框。

第一块屏是第九军团侦察队名单，第二块屏是二号病区转运记录，第三块屏是星网后台求助信息，第四块屏则开着旧C区仓库的供电曲线。小圆球贴在她终端边上，不停把重复信息折叠，把可疑时间点标红。

“苏羽最后一次公开任务在边境南线。”米娅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软垫上的幼鹰，“转运记录说它在回程中精神力崩溃，送入中央疗养院。可入院确认页没有它的爪印，只有系统代签。”

祁临猛地抬头。

军团战士入院确认必须由本人、直属军官或医疗负责人三方留痕。苏羽是侦察队员，即使退化，也不该只有系统代签。

“还有这个。”米娅把一张旧照片拖出来。

照片里是人形苏羽，年纪不大，站在一架侦察机旁边，笑得很灿烂。金色短发被风吹乱，肩章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飞羽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