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让等待变得更漫长。

是把自己答应过的“会”走成结果。

走廊尽头，祁临的人已经在等。

林栖把通讯调到三分钟提醒，确认低刺激同步没有断，才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门安静合拢，像把那句等待暂时收好。

“店长。”她小声说，“元帅刚刚是不是在担心你？”

林栖脚步没停。

“病患对治疗人员产生安全依赖，很正常。”

米娅眨眨眼：“可它说的是回来。”

这句话让林栖脚步顿了半拍。

回来和归队不一样。

归队是军令，是位置，是陆星衍熟悉的秩序。回来却更私人一点，像有人把一盏灯留在门内，不问你赢没赢，只问你到没到。

林栖不擅长把这种差别说出口。

他说出口的，仍然是最实际的答案。

林栖沉默两秒。

“所以我要回来。”

第15章 第一套疗养方案

回诊所前，林栖先做了一件事。

他把二号病区所有急性退化病患的护理记录整理成一张表。

秦越白看着那张表，眉头越皱越紧。

“你现在还有空写这个？”

“越乱越要写。”林栖说，“不然每个人都靠感觉做事，最后又会退回镇静、约束、电击那一套。”

表格很简单。

第一列，名字。

第二列，兽形。

第三列，主要问题：高热、拒食、限制环伤、精神力峰值、后颈针孔。

第四列，当前禁忌：强光、突然靠近、封闭笼、约束杆送食、未经评估镇静。

第五列，优先处置。

秦越白看了很久，最后说：“太粗糙。”

林栖点头：“所以需要你补。”

秦越白抬眼。

“你是精神力科主任。”林栖把电子笔递给他，“我能看出疼和怕，你能看懂污染曲线。想让这套东西真正能用，就别只站在旁边挑毛病。”

秦越白冷着脸接过笔。

半小时后，第一版《急性退化病患低刺激护理方案》完成。

说是方案，其实更像一份终于把病患当成活物的底线清单。

第一部分写环境。

急性退化病患进入观察期后，病房灯光不得直接照射眼部；金属器械不得在病患视野内突然展开；非必要人员不得围观；监测仪提示音调至护理端，不在病患耳边反复报警。

第二部分写接触。

靠近前先报姓名和目的，动作从侧前方进入，不从背后抓颈背，不用约束杆推食，不用笼门撞击制造服从。兽形幼态不等于无意识，所有会造成疼痛的操作都必须提前说明。

第三部分写镇静。

秦越白在这里加得最多。什么情况下可以镇静，什么情况下必须先排除疼痛、环境应激和旧创刺激，镇静后如何复盘，剂量由谁签字，全部写得近乎严苛。

林栖看完，说：“你以前其实也不喜欢乱镇静。”

秦越白笔尖停了一下：“不喜欢不等于能阻止。”

“现在能阻止一点。”

秦越白没有说话，又在“强制镇静需双人复核”后面加了一条：复核人不得来自同一行政压力链。

祁临看见这条，抬眼看他。

秦越白冷淡道：“免得后勤署一句话压下来，所有人一起签。”

第四部分写名字。

这一条是林栖坚持加的：病历首页必须显示姓名，编号退到第二行。对于无法确认姓名的病患，临时称呼不得使用样本、对象、资产、回收件等词。

年轻医师看到这里，低声问：“称呼真的会影响治疗吗？”

林栖看向他：“你被人叫三天编号，再被人叫一声名字，心率会不会变？”

年轻医师说不出话。

小圆球在旁边补充：“根据苏羽案例，会。”

于是这条被保留下来。

方案最后一页写得很朴素：记录，复盘，修改。

没有人敢保证第一版就正确。可它至少给了所有护理人员一个新的起点：当病患反抗时，先问它为什么疼，为什么怕，而不是先问怎么让它安静。

它不完美。

甚至有些地方很临时。

但它第一次把“病患感受”写进了第九疗养院的处置标准。

祁临看完，直接签字：“第九军团所属退化战士先执行这一版。”

年轻医师小声问：“后续出事怎么办？”

林栖说：“记录，复盘，修改。医疗方案不是神谕，错了就改。别把错藏起来。”

秦越白瞥了他一眼。

这次没反驳。

方案刚发下去，效果比他们想得快。

最先变化的是声音。

二号病区过去总有一种绷紧的噪音。监测仪尖锐报警，金属推车滚过地面，限制环提示音一响，所有兽形都会同时紧张。现在提示音被转到护理端，门轴上了润滑，连护士交接都从走廊中央改到隔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