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才通过内部静默频道知道了一件事。

元帅回来了三分二十七秒。

很短。

短到普通人也许只够拨通一次通讯，问一句疼不疼，说半句别查了。可对这些等了太久的人来说，三分二十七秒已经足够证明陆星衍不是一串冻结权限，不是病危通知，也不是白巢报告里的高阶样本。

他还在。

林栖把小雪豹交到低刺激转运垫上，手离开的一瞬间，雪豹爪子本能地勾住他袖口。

力道很轻。

却让所有准备接手的医护都停住。

林栖低头，把袖口从它爪下慢慢抽出来，又把那件沾着自己气味的外套放到它身侧。

“我去洗消。”他说，“不是走。”

小雪豹没有醒，却像听见了似的，爪子松了一点。

秦越白在旁边看着，没再说“稳定锚点”那几个字。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关系一旦被白巢式术语说出口，就会变得令人反感。可临床上不能回避事实：林栖确实能让陆星衍稳定，陆星衍也确实会因为林栖受伤而强行回到人形。

问题不在事实。

问题在谁有权定义它。

林栖洗消出来后，第一件事仍然是看监测数据。体温、污染峰值、呼吸、后颈反应，一项项看完，他才坐到隔离间外的椅子上，终于露出一点疲惫。

米娅把温水递给他，小声说：“店长，你刚才也很吓人。”

“我？”

“你看见元帅变成人的时候，表情像被人把诊所账单翻倍了。”

林栖沉默两秒：“那确实很严重。”

米娅差点笑出来，又看了看隔离间里的小雪豹，把声音压回去。

林栖也看过去。

隔着玻璃，小雪豹蜷在恒温垫上，终于睡得沉了一点。谁都知道，这一觉醒来后，他们之间很多东西会变得不一样。

但那是醒来后的事。

现在，先退烧。

第19章 人形后遗症

陆星衍退回雪豹后，昏睡了六个小时。

第九疗养院二号病区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一方面是元帅第一次恢复人形的消息太重，另一方面是林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发火那种不好看，而是过于安静，安静到连秦越白都没主动招惹他。

林栖一直守在低刺激隔离间。

守夜这件事，听起来安静，做起来却很碎。

每十五分钟记一次数据只是最表面的部分。小雪豹翻身时要调整毯子，耳温变化要和核心体温分开记录，后颈针孔反应不能被毛发遮住。污染峰值每次微升，林栖都要回看前五分钟内有没有刺激源：是不是走廊脚步声太重，是不是输液泵提示音响过，是不是有人在门外压低声音争执。

第九疗养院的夜班护士一开始不习惯。

她们过去守夜，更多是看仪器和防止病患暴动。林栖却让她们把“环境事件”也记进表格。谁进过门，换药前有没有报姓名，病患耳朵是否先于心率变化，全部写。

有个护士小声说：“这样会不会太细？”

林栖看着恒温窝里的小雪豹：“它刚用三分二十七秒告诉我们，人形恢复和环境、情绪、信任都有关。你觉得细吗？”

护士立刻摇头，低头继续记。

祁临也守在外面。

他没有进隔离间，只隔着玻璃站了很久。林栖中途出去换水，看见他手里拿着那份人形恢复记录，纸边被捏出褶皱。

“祁副官。”林栖说，“你也要休息。”

祁临抬头，眼底有血丝：“我看见他了。”

林栖一时没说话。

“三分二十七秒。”祁临声音很低，“我以为至少还要很久。”

“确实还要很久。”林栖说，“这次不是稳定恢复，是应激触发。”

“我知道。”祁临把记录收好，“但我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林栖也没有替他补完。

对第九军团来说，陆星衍变回人形的几分钟，不只是医学信号。那是他们失踪的元帅隔着一场恶意实验，终于短暂地站回了他们面前。

哪怕只问了一句疼不疼。

体温、呼吸、污染峰值、后颈针孔反应，每十五分钟记一次。小雪豹蜷在恒温窝里，睡得很沉，爪子却始终压着林栖那件外套。

米娅送了两次营养餐，都被原样放凉。

第三次，她忍不住小声说：“店长，你也要吃。”

林栖笔尖停了一下：“放那儿。”

“你上次也这么说。”

小圆球补充：“店长已连续七小时未摄入有效热量。根据人类维护手册，继续下去会降低工作效率。”

林栖看向它：“你还有人类维护手册？”

“刚下载的。”

小圆球把那份所谓人类维护手册投到角落，标题非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