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正好看见，小声问：“疼吗？”

林栖摇头：“不疼。”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两个字，和陆星衍醒来第一句问他的“疼？”重叠在一起，忽然显得没那么简单。

他过去照顾过很多病患。它们信任他，依赖他，害怕时找他，这是治疗关系里常见的一部分。可陆星衍不一样。陆星衍会恢复人形，会清醒地记得每一次被他照顾，也会在濒临失控时用人的声音问他疼不疼。

林栖不能装作这一点不存在。

但他也不能在病患高热未退、白巢线索未清、二号病区还一堆病患等着复查的时候，坐下来分析自己和陆星衍之间到底算什么。

所以暂时不想，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决定。

秦越白听完他的结论，冷冷道：“回避问题。”

林栖看他：“临床优先级排序。”

秦越白沉默两秒：“勉强合理。”

小圆球立刻记录：情感问题暂列低优先级，待病患稳定后复评。

林栖：“删掉。”

小圆球：“已加密。”

这一次没人再笑太久。

隔离间外的走廊已经进入夜间模式，灯光压低，脚步声也被软垫吸掉大半。可林栖知道，安静不代表事情少了。苏羽还要复查血氧，韩砚的限制环降档后需要观察，白鹿角根伤口不能再被胶条磨到，陆星衍的人形恢复记录也要重新整理。

他把记录板翻到下一页，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字：顺序。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立刻解决。

但至少不能再让白巢替他们安排先后。

林栖没有再追究小圆球的加密文件，重新看向隔离间。

小雪豹睡得很沉，爪子还虚虚搭在外套边。林栖把那只爪子放回软垫上，又把权限板挪远一点，免得它半梦半醒还要履行元帅职责。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帝国元帅，S级雪豹兽化者，边境战神，现在最需要防范的危险行为之一，是偷偷够权限板。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却让他胸口那点沉重松了一点。

米娅在门口轻声问：“店长，接下来怎么办？”

林栖看向监测仪。

“等它体温稳定。”他说，“然后签合同，查白巢，修诊所。”

“好多事。”

“一件件来。”

米娅用力点头，像把这四个字也当成了医嘱。

小圆球在旁边投影出明天的待办表，第一项是复查陆星衍体温，第二项是整理临时顾问合同，第三项才是白巢资料修复。

林栖看着那张表，把顺序调了一下。

第一项不变。

先让病患退烧。

至于那些暂时说不清的关系和编号，都可以等在退烧之后。

林栖把笔放下，继续记录下一组体温。

这一夜还没结束，但至少顺序已经重新排好。

第20章 临时顾问

林栖的临时顾问合同，是祁临亲自送来的。

一式三份。

第九军团、中央兽医协会、第九疗养院联合签署。时限从七十二小时延长到三十天，权限范围包括二号病区急性退化护理建议、污染样本初步处置建议、退化战士转运流程复核。

没有独立处方权。

没有军部指挥权。

但有一条很明确：任何涉及陆星衍、韩砚、苏羽及二号病区其他退化战士的强制镇静、转运和限制升级，必须经过林栖或秦越白复核。

这条是林栖唯一要求逐字确认的内容。

祁临原本给他的版本写得更含糊：重大医疗处置需经顾问组评估。林栖看完后，把“重大”两个字圈出来，问谁定义重大。后勤署可以说转运不重大，疗养院行政处可以说限制环升级只是安全措施，新闻署甚至可以说强制镇静是临时维稳。

所以不能写重大。

要写具体动作。

强制镇静。

转运。

限制升级。

每个词都落到病患真正会承受的地方。

秦越白看完修改，没有反对，只在旁边加了一句：紧急生命支持除外，但事后必须在一小时内提交复盘。

林栖同意。

医疗不能被流程绑死，可流程也不能再被拿来遮丑。这中间的边界很细，细到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下一只退化兽形会被抱进保温垫，还是被推进封闭转运箱。

中央兽医协会那边对林栖的权限范围很谨慎，来回打了三次补丁。最后还是星网舆论和第九军团双重压力压上去，才把七十二小时临时资格延长成三十天试行。

米娅在旁边小声算：“三十天以后怎么办？”

林栖翻到最后一页：“三十天以后续签，或者转正式流程。”

“他们会让你转吗？”

“不让就继续吵。”

小圆球立刻弹出提示：“本店当前舆论资产充足，可支持适度合法争取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