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167)
林小满跟在陆霆琛身后跨过门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老木头和线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阴凉潮湿,带着某种压抑的庄严。
陆霆琛在进门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很轻,只在林小满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像是在确认他还在,然后转回头,推开了门。
会议室设在正厅东厢,长桌是清代的老物件,黄花梨的,桌面被几代人的袖子磨出了包浆。
长桌两侧坐着叔伯姑婶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远房长辈,一个个面色凝重,像一排在画像里活过来的祖宗。
陆霆琛坐在下首,林小满坐在他身后靠墙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是硬木的,靠背笔直,坐上去腰必须挺得板正。
他全程低着头,不看不说话,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言语上的交锋越来越激烈。
最先发难的是二叔公,老爷子今年八十三,拄着龙头拐杖,说话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擂出来的。
“霆琛,你爸走得早,这个家是我和你三叔公撑着。你这些年把集团做得风生水起,我们都以你为荣。可你现在干的这叫什么事?当众对一个男人——陆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陆霆琛没有说话,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三姑婆接上了,语气比二叔公软一些,但每个字都裹着针。
“霆琛啊,姑婆不是那种老古董,年轻人感情的事姑婆不掺和。但你看看这半个月——股价跌了多少?合作伙伴跑了多少?你苏伯伯那边怎么交代?你这不是要气死你爸在天之灵吗?”
有人说他被那个下人迷了心窍。
说这话的是他堂兄陆霆岳,比陆霆琛大五岁,在集团里挂了个副总的虚衔,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家族会议上从不缺席。
他用下巴朝林小满的方向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有人当众拍着桌子要他滚出董事局。
拍桌子的是他表舅,苏婉清母亲那边的远亲,在董事会里代表苏家的股份。
他拍桌子的力道大到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在黄花梨桌面上,没有人去擦。
有人痛心疾首地指着他骂他把家族几代人攒下的名声败得一文不值。
说这话的是他三叔公,老爷子说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声音发颤,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地砖。
“你爷爷要是活着——你爷爷要是活着——”
陆霆琛始终没有还嘴。
他坐在那里,接受每一句指责,每一个唾骂,每一个陆家脸面和败坏门风。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偶尔收紧一下,指节泛白。
然后那位头发花白的族叔公站了起来。
他是陆霆琛爷爷的堂弟,今年八十七,是全场年纪最大的长辈。
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梳向脑后,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抖了一下,旁边的晚辈扶了他一把,他甩开了。
他从桌上抄起那瓶开了没喝几口的茅台。
酒瓶是厚重的白瓷瓶,瓶底还有大半瓶酒,分量不轻。
他举起来,手臂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不肖子孙——”
酒瓶脱手飞了出去。
瓶子是冲着脑袋去的,茅台酒瓶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瓶身反射着头顶吊灯的冷白色光芒,带着大半瓶酒的重量和一位八十七岁老人全部的愤怒,砸向陆霆琛的额角。
陆霆琛没躲。
也来不及躲。
自从回到帝都,他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时保持一身冷硬。
他瘦了太多,下颌骨的线条变得锋利而单薄,西装肩线撑不住原本的剪裁,袖口处能隐约看到腕骨突出的轮廓。
反应也慢了,以前那个能在谈判桌上眼神交锋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陆霆琛,此刻只是安静地坐在下首,等着那瓶茅台砸在自己头上。
厚重的茅台酒瓶砸在他额角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沉闷钝响。
瓷瓶碎了,酒液混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深红色的酒液泼在他左半边脸上,沿着脸颊、脖子、西装领口往下淌,在白色衬衫领子上迅速洇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叔公的龙头拐杖停在了半空中。
三姑婆捂着嘴,手指上的翡翠戒指磕在假牙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霆岳张着嘴,表情僵在脸上。
刚才拍桌子的表舅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还悬在桌面上方,忘了收回来。
动手的老叔公自己也僵住了。
他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手臂伸在半空中,手指蜷着,手里攥着瓶颈的碎片,碎片的断口参差不齐。
他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