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195)
他从来不超过半小时,从来不敢走到林小满能看清他的距离,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太久——怕被察觉,怕被厌恶,怕自己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想念在那一瞬间全部溃堤。
杨阿婆最早发现不对劲。
村口老是有个高高瘦瘦的城里人,好像就是上次的那个大老板,带小满走的那个啊。
是来找小满的吗?不过他怎么总是穿着很贵的衣服却从来不进屋,只在榕树下站着看小满编竹筐。
那个人的皮鞋上沾满了山路的泥,裤脚上挂着几根不知从哪片灌木丛里蹭来的苍耳,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有一次她故意从榕树下走过,余光瞥见那个人往树后躲了一下,像是在怕被她认出来。
她告诉了林小满。
林小满听了,正在编竹篾的手指停了一瞬。
竹篾悬在半空中,弯了一半的弧度微微颤动着。
沉默片刻,他继续编手里的竹筐,竹篾穿过另一根竹篾的下面,压住第三根的上面,动作不紧不慢。
“随他吧。”
他抬起头,朝榕树下看去。
那片阴影里已经没有那个人了,只有几只鸡在啄地上的榕树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编竹篾,手指上的白胶布换了新的,弧度依然弯得很好。
只是那天傍晚他收工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走的时候回头多看了一眼那棵榕树。
贵州的夏天来得比帝都早,石板村的梯田已经插完了秧,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
秧苗嫩绿嫩绿的,一行行整整齐齐地插在水田里,远看像一块巨大的绿色格子布。
榕树上的知了开始叫了,从早叫到晚,声音大得能把午睡的人从梦里拽出来。
孩子们放了暑假,每天缠着林小满去溪里捉螃蟹。
小虎拎着塑料桶跑在最前面,嘴里喊着“小满哥哥快来看这个螃蟹好大”,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林小满卷着裤腿站在溪水里,弯腰翻开石头,帮他们找藏在石缝里的螃蟹,手臂上溅满了冰凉的溪水。
杨阿婆院子里的向日葵开了,金灿灿地冲着太阳转头,吸引了好几只花蝴蝶。
蝴蝶翅膀上有蓝紫色的花纹,停在向日葵的花盘上,忽闪着翅膀不肯走。
杨阿婆坐在院子里择菜,说这向日葵是林小满春天种下的,现在长得比人还高。
莫爷爷的风湿腿在梅雨季里又犯了,膝盖肿得老高,走路都困难,但他还是每天坐在门槛上编竹筐,从不歇工。
林小满每天下午带着药酒去给他擦膝盖,蹲在门槛旁边,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然后按在莫爷爷肿胀的膝盖上慢慢揉。
莫爷爷疼得龇牙咧嘴,却从来不肯叫出声,只是咬着烟杆,用粗糙的手掌拍拍林小满的头。
陆霆琛把贵州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
他从石板村莫爷爷和其他老手艺人的竹编里精选出最具特色的产品——如意纹的竹编画框、双线交叉编法的收纳篮、用染过色的细竹篾编成的茶席和杯垫。
每一件都附上手艺人的名字和石板村的介绍,通过陆氏集团的渠道销往全国甚至海外。
他把利润的绝大部分返还给竹编合作社和石板村的匠人们,自己几乎分文不取。
财务经理问他这样公司怎么盈利,他说明年的市场占有率比利润更重要。
只有司机小周知道真正的原因——每周陆总独自开车进山,站在村口榕树下远远看那个编竹筐的年轻人,从来没有上前搭过一句话。
小周有一次忍不住问他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陆霆琛摇了摇头,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后视镜里,石板村的轮廓在尘土中越来越远。
五月二十日。
林小满的生日。
陆霆琛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他订了贵阳最好的蛋糕店能做出的最小的蛋糕——四寸,两个人吃刚好,但他只买了一个。
他挑了一本新的素描本,黑色硬壳封面,纸是进口的细纹素描纸。
第一页画的是石板村的榕树,气根垂下来,树下一群孩子在追跑打闹,小虎跑在最前面,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
第二页还没画,空白的纸页等着被填满。
他没有开车,怕惊扰村里人。
他抱着一大早就从县城取来的蛋糕盒子,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又换了一辆三轮车,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
蛋糕盒被他用安全带绑在旁边的座位上,双手扶着,像一个护送易碎品的快递员。
三轮车在石子路上颠了一下,他整个人弹起来,第一反应是护住蛋糕。
他把蛋糕悄悄放在杨阿婆的院子里。
石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染桌布,上面压着几根晒了一半的干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