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92)
三轮摩托最终把他卸在一个叫“石板村”的地方。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气根垂下来像一把把胡须。
一条青石板小路从树下蜿蜒进村,路两边是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木头的墙壁被岁月熏成了深棕色,屋顶上长着青苔和几丛不知名的野草。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青山,山腰上雾气缭绕,露出几块梯田,田里还没有春耕的迹象,只有水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小满站在村口那棵榕树下,背着那个装着两个馒头、一瓶水和一卷卫生纸的塑料袋,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呆立了几分钟。这里和帝都是两个世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那个把他按在落地窗上羞辱的男人。
只有鸡鸣、鸟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泥土、露水和柴火燃烧后的淡淡烟味,清新得几乎不真实。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几户人家有没有空房出租。石板村不大,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有人找上门来。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苗族对襟衫,头上盘着高高的发髻,包着一块黑色的头帕。她站在榕树下打量了林小满好一阵子——这个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瘦得跟竹竿似的外乡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来找房子的。
“你从哪里来的?”
“帝都。”林小满答得很老实。
“帝都?”老妇人的眉头皱起来,“你一个帝都的娃娃,跑到我们这个山沟沟里来干什么?”
林小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实话。他只说“家里出了点事,想来这里重新开始”。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很利,但不凶,像是能透过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衣服看到一个更本质的东西。她忽然伸出手,捏了捏林小满的手臂——太瘦了,几乎全是骨头。
“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看着像十七。”她松开手,转身朝村尾走去,“跟我来。”
林小满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老妇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一边走一边用方言跟路过的村民打招呼,偶尔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他这个陌生的“外乡人”。她带他走到村尾一座独立的吊脚楼前。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堂屋和一间卧室,木头墙壁的缝隙里塞着干草,屋顶的瓦片有几处碎掉了,但整体还算完整,门口有一小块晒谷场,旁边堆着几捆干柴。吊脚楼下面养着一头猪,听到有人来,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是我儿子的房子,”老妇人把门推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他出去打工了,五六年没回来。你要是不嫌弃,先住着。”
林小满问她要多少租金。老妇人想了想说:“两百。一个月。”
两百块。林小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帝都,两百块连地下室一天都租不到。他把手伸进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摸出那沓越来越薄的钞票,数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双手递给老妇人。老妇人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围裙口袋里,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脚怎么了?”
“崴了。不严重。”
“不严重?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还不严重。”她从门后面摸出一根竹竿递给他,“撑住。我去给你拿点药酒。”
林小满接过竹竿,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冷的,是感动。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主动帮他是什么时候了。王妈算一个,但那是偷偷摸摸的,怕被管家发现。而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把房子借给他,还给他拿药酒。
傍晚时分,老妇人又来了,手里提着一瓶深褐色的药酒和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妇女,一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酸汤鱼,另一个捧着一袋自家种的土豆。老妇人蹲下来给他揉脚踝上的淤青,药酒的气味辛辣刺鼻,但她的手法却很温柔。两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他是哪里人、多大了、有没有对象,语气里的关怀简单直白。林小满坐在门槛上,看着这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暮色中围着自己忙前忙后,鼻子酸得厉害。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吊脚楼那张铺着干稻草的木板床上,盖着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旧棉被,听着窗外山风吹过竹林的声音,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恐惧的情况下睡着了。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听到脚步声就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他睡得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子,安静、踏实,不被任何东西惊扰。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木板墙壁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