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59)CP
他竖起手指。
“一个在内地进修,一个休产假,还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
“去年走了。”
扎西盯着他。
“走了?”
“援藏期满,回了成都。”
扎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次旦把话接过去。
“最近的能做这个手术的医院在哪?”
医生想了想。
“成都。华西或者省人民医院。”
次旦闭上眼睛。
成都。
一千二百公里。
开车十六个小时。
飞机——
他睁开眼睛。
“飞机呢?”
“最早一班是早上八点。”医生说,“但病人目前的情况,上不了飞机。血压不稳定,心率接近两百,体温还在往上走。机舱加压的时候,随时可能出事。”
次旦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他没松开。
“那就在这儿等着?”
医生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次旦转身走到走廊另一头,背对着扎西和那个医生。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外面的天还是黑的,玻璃上只映出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日光灯,和墙上一块“禁止吸烟”的牌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
扎西在身后叫他:“你打给谁?”
次旦没回答。
他翻到通话记录,找到——纪旭的号码。
按下拨出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第三声,接了。
“怎么了?”纪旭的含糊,声音里还有被打扰到睡觉的不耐烦。
次旦没回答他的问题。
“纪旭。”
“嗯?”
“多吉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纪旭说:“什么?。”
“多吉左肩粉碎性骨折,血管损伤,皮下还在出血。体温四十度,心率快两百,血压在往下掉。医生说整个拉萨现在没有医生能做这个级别的手术。”
次旦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
他停下来。
然后又说了一句。
“他撑不到成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
久到次旦以为信号断了。
“在哪里?”
“自治区人民医院。”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次旦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
他走回去的时候,扎西正站在急诊科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门上的玻璃是磨砂的,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和心电监护上那条绿色的波形,一闪一闪的。
“他是谁?”扎西没回头。
“能救命的人。。”
“这么相信他?”
“他会有办法。”
扎西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
“那他打给谁?”
次旦没回答。
他不知道纪旭会打给谁。
他只知道纪旭刚才说“我知道了”,他和纪旭了解不深,但从他和顾衡的行为习惯,和衣食住行能看出来,他们很有钱,很有钱,有钱到他们这些人救一辈子的人都赚不到。
走廊里安静下来。
日光灯又暗了一下。
次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外还是黑的。
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上,玻璃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蓝色。
第28章 说不出口的爱
夜色沉得很深,走廊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惨白。
纪旭站在顾衡的房门前。
纪旭本来是想让他回酒店的,但顾衡不放心,死活要留在这里,想到不过一间房费,他便没多说什么。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方两寸的位置,停住了,犹豫了三秒,然后敲了下去。
门从里面打开。
顾衡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一身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的头发比白天松散了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褪去了白日里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看见纪旭的那一刻,他微微愣了一下。
纪旭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
“怎么了?”顾衡的声音放低了,侧身让开门口。
纪旭没动。
他站在门槛上,一只手撑着门框,指节泛白。
走廊里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进房间里,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多吉出事。”纪旭说。
四个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过的颤抖。
顾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