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关系(144)
她以为明澈会不好意思地偏开脸,嘟囔一句“我才不会这样讲”,可明澈只是看着她,安静了两三秒,走到她身边,说:“姐姐,生日快乐。”
没有她刚才那种刻意夸张的甜腻,只稍稍放柔了声调,质地仍是自己的,低而涩,认真且郑重。
虞曼的笑在脸上凝了好几秒,旋即拉住明澈手腕,一拽,把人带到了自己腿上。
一只手环住腰,一只手托住后颈,在明澈唇间落下碎碎的啄吻,碰一下分开,分开又碰上,最后鼻尖蹭着鼻尖,搅着彼此的气息:“春来的祝福和礼物,收到了,明澈的呢?”
明澈拿来包,取出第一样,一个小巧的亚克力相框,里面压着一片完整的茶山秋叶。“山脊镇的茶树叶,今年刚落的。”
灯光穿过亚克力和叶片之间的缝隙,里面层层叠叠的颜色被点亮了,像一幅巴掌大的秋天。
虞曼把相框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好漂亮,明年秋天带我去好不好?我想亲眼看看。”
“好。”
接着是首饰盒。盖子掀开,矢车菊蓝宝石在灯下折出一层紫调的蓝,柔亮,安静。
虞曼用指腹顺着链身滑到链坠:“帮我戴上。”
明澈绕到她身后,项链从前面搭过去,指尖在后颈扣上搭扣。链坠落在锁骨正中,蓝宝石衬着虞曼身上珍珠白的连衣裙,一冷一暖,好看相宜。
虞曼低头看了看,又勾住明澈脖子把她拉下来。唇贴上去的时候说了句什么,声音含在吻里,明澈没听清。
“我说。”虞曼仰起脸,眼底全是柔软的光,“你比所有礼物都好。”
明澈轻“唔”了一声,推了推她的肩:“该吃蛋糕了。”
关灯,蜡烛点亮。
明澈唱起生日快乐歌,虞曼静静听着。
唱完了,明澈说:“许愿吧,然后吹蜡烛。”
虞曼合起双手,闭眼。
过了十几秒,她睁开眼,隔着那簇小小的烛火看着明澈:“今天已经很好了,你陪我回到这里,给我唱歌,送我礼物,这些都已经足够好了。可我还是贪心,还有一个愿望,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春来。”
叫了一遍。
“明澈。”
又叫了一遍。
两个名字,是她认识过,爱上过,失去过,又重新找回来的同一个人。
“我不想再和你停在那种暧昧不明的过去了,我想做你的女朋友,你的恋人,做你生命里从此清晰而坚定的那个人。”
“所以,你愿意吗?”
明澈没有说话。
沉默挤进她们中间,占据了本该由回答填充的位置。
虞曼脸上的笑一层一层褪去。
蜡烛还燃着。一簇微小的火焰,成了黑暗的房间里仅存的光。
它照亮了两张脸。
一张失去了表情,一张失去了语言。
第74章 执念
虞曼年轻时蹦过一次极。
黛黎拽着她去的, 说趁年轻把胆量挥霍干净,以后好安心做无聊的大人。
跳台搭在悬崖边上,脚下是深绿色的湖, 站在台边往下看, 看不出深浅。
教练喊三、二、一。
她跳了。
自由落体的头两秒, 身体没有反应, 大脑拒绝处理这样过载的信息, 体感失真, 直到第三秒, 所有被冻结的感知才同时解冻, 五脏六腑一起往上浮, 心脏顶到喉咙口, 又被更快的下坠甩在身后。
强烈的失重感。
手脚悬空,身体没有支点, 上与下, 快与慢,安全与坠落, 全部搅在一起。
直到绳索绷紧。
弹力绳拽住脚踝, 下坠骤停,身体被反抛回去, 落下弹起,再落下, 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轻轻晃荡。
工作人员把她拉回跳台,黛黎笑着拍她肩膀,问怎么样,爽不爽。
她说, 再来一次。
失重固然可怕,可弹起来的那一刻更有快感,反作用力把她从最低处捞起,抛回半空,让她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
此刻没有绳索。
明澈的沉默比悬崖边的跳台更长,几十个三秒,足够心脏从喉咙口浮上去又跌回来,反反复复,找不到落点。
意义已经不用想了,沉默即是拒绝。
她开始想原因。
问题出现在她们之间吗?从慕尼黑到柏城,从隔着走廊的对门到身体与呼吸纠缠的夜晚,再到颈间这枚矢车菊蓝的宝石。
这段时间里所有被允许的靠近,被默许的越界,难道不足以将她们推向一个确切的方向?
如果不是来自她们之间,那就是外界。
外界的什么。
“是秦思尔让你动摇了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人出现?”
话说出口,虞曼自己先觉得荒唐。她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如果是秦思尔,明澈不会站在这里,如果有别的人,明澈更不会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