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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公主]我自西方来(29)

作者:赴火 阅读记录

“……我来到西方,指望的是解除邪魔的诅咒。山兽神让我活着,却不肯为我解咒,现在于我而言,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他睁开眼睛,斜觑着箭袖半掩下的手掌,不觉心灰意冷,“我不懂它用意何在,也许在神看来,我射杀了拿各,这是必须以命赎清的罪过。”

“所以你哭了?”

“嗯,算是吧。那个时候,我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感受。白狼的公主,谢谢你给我食物。”

“不用谢,食物就是用来吃的。如果你想吃,洞里存了很多肉干,我可以拿给你。”她直视着他说,“想哭就哭,哭过以后别忘了吃饱肚子。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你呢,多少也算是我的猎物了,你的命是我的,所以别急着想死的事情,那是我该考虑的。”

她本想吓唬他一下,谁知人类少年听了这话,反而笑了。他强打精神凝视她一会,回答道:“你说得对,我会好好吃东西的。”随后他就睡着了,徒留她瞧着他安然的面孔,心中懊恼不已。

每次母亲讲起这段往事,父亲都会有些不自在。她眉眼舒展,对我说道,阿席达卡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尤其是在面对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那么多的红晕是从何涌起,难不成他全身的血液都流到脸上来了吗?

她起身转动手臂,换了个姿势坐下,胸前悬挂的玉刀因角度变动折射出蓝紫色的光芒,令人目眩。我有记忆时她就戴着它,不曾摘下过一次。

“妈妈,这把玉刀好漂亮。”我指着它发问,“是你自己做的吗?”

“你说它啊。”珊用两个指头捏起那饰物,她的眼睛从玉刀移到我的脸庞,摇头解释,“这是你父亲送给我的。那时我要去为野猪们助阵,临走前收到了它。”

“它属于他的未婚妻。”母亲说,“这还是雅库鲁跟我讲的呢。”

我睁大了眼睛,思绪因这一句话混乱起来,素来灵便的口齿竟有些不清了,“您难道不介意吗?父亲把未婚妻赠与自己的信物又送给了您。”莫说旁人,就连身为子女的我都觉得父亲的举动令人难以理解,母亲的泰然处之更是匪夷所思。

珊回答:“我为何要介意他们之间的婚约呢?就算我和他如今生活在一起,我们也不是生来就无时无刻相伴,这一辈子要打交道的人多得是,结下缘分的更不止一位。他不曾干涉我的过去,我也不会过问他的往事,除非他愿意同我分享。”

“那位姑娘将玉刀赠给他,是祈求他莫要轻言放弃,纵使失去家乡也要活着,她的祝愿经由阿席达卡最终传递到我手中,当我拿到玉刀时,未从它上面嗅到一丝瑕秽,起初我并不明白阿席达卡的用意,但现在我懂了,他会为活下去努力到最后一刻,但若无法解除诅咒,他至少要让我活下去。他没有背叛她,也不曾辜负我。”

“这把刀不负他的期望,在我被邪魔神困住时,阿席达卡循着它的光芒找到了我。”珊轻触玉刀,郑重地说道,“你该感谢它,今生若有机会见到,你也要感谢那位姑娘。没有它的话,可能就没有你了。”

出战前夕,珊自兄弟处拿到阿席达卡转交的玉刀,这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饰品。它躺在她的掌心间,触感坚硬光滑,她眯眼打量片刻,虽不知他的用意,仍旧张口咬断挂绳,牵着线绳两端绕过颈侧,迅速打了个死结。

玉刀就这样安放于她胸前了,被卷入震天雷引发的连环爆炸时,她丢失了面具和兽皮衣,却不曾丢失他送给她的饰品。也正是它闪烁的光芒,指引他于邪魔神的诅咒中找到她。

然而她很快就扯下了阿席达卡的赠物,怀着愤怒用它刺向他的胸膛。此刻护身符变作伤人的利器,热血流出,他毫不闪躲,用怀抱将她捕获。

猎物与猎手对调了位置,这是他们第一次相拥。他力气很大,她没能推开他,任由他的双臂勒住她的肋骨。他的悲伤注入她的心里,具有与她的悲伤相同的质地,于是她的耳朵又能听见他的声音,愤怒由沸腾至凝固,转变为苦涩的冷静。

——而他永远不会对她说起,其实他是想一直这样下去的,直至她的骨骼生长在他的身体里。这是虚妄的念想,注定要被埋藏于他心中。

第二次相拥是在众神消亡的草原上,他们醒来,起身,惊奇地张望着碧玉般的群峰,于新生的山野间微笑别过。先前他与她本是从头到脚相依偎的,乍一分离竟有种血肉离脱的寂寞。珊乘在狼背上回首望来,本欲从颈上解下玉刀送还阿席达卡,而他按住她的手,静静摇头。

她说:“这把刀很漂亮。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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