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幽灵公主]我自西方来(31)

作者:赴火 阅读记录

随处可见倒伏的树木,日光轰然涌入,她的视野因此更加开阔,无数生灵匿身于森林的寂静中,这寂静经过毁灭性的洗礼,如今变得崭新未用,传声极远。她漫行其间,既能数得清自己的步伐,也能听见来自胸中的呼吸和心跳。

她继续向前走,半折的灌木抬起头来捧出鲜花,她分开它们从中通过时,会有一阵沙沙响动裹住她的身体。草叶的呼吸拂动脚踝,藤蔓挽留她光裸的手臂,她的指尖随着动作不时触及腰间的刀。

傍晚的天空褪去了血色,风愈发清凉起来,为她的头发蒙上润泽光晕。她甫一走出森林就站定了,凭借狼的眼力眺望。

她知晓阿席达卡是个重诺守信的人,并不担心他会失约。

当阿席达卡骑着雅库鲁如期而至,一轮明月已自他们背后悄然升起,一人一鹿沐浴于清辉中,那是从古老画卷中拓印下来的景象。他刚看见她便跃下鹿背,疾步朝她走来,头发被风吹动,眉毛如鹰飞扬,他的目光停在她的面孔上便不再移动,瞳仁又黑又亮。

被他如此望着,珊不知为何想要微笑,于是她就这样做了。她奔向阿席达卡,仔细地端详他,发觉他晒黑了,周身铁与泥土余味未散,脸庞有些消瘦,但精神尚佳。

她将蕨手刀送还他手中,而他欣然接过,挎在腰间,抚摸着刀鞘说道:“多谢你,珊。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她的笑容没有像水泼进沙土一样消去形迹,反而因他更加深秀,他看得入神,手自刀上放下,口中自然地流淌出心声。

“珊,你笑起来很美。往后可以请你多笑一笑吗?”

她并未拒绝,伸手触碰一下自己的唇角,似乎也觉得惊奇,“我不常笑的,但一看见你,笑容就跑出来了,大概是被你拽出来的吧。”

她的说法让他忍俊不禁,“好,那我要多来看你,把笑容带给你。”

不知见面多少次后,他们并肩坐在高崖上,呼吸着青翠的气味,眼望雨雾若有若无地飘荡。性命无忧,他总算可以平静地对她谈及自己所受的诅咒。

珊问:“你手上的伤疤现在还痛吗?”

阿席达卡见珊满面忧色,有意叫她安心,就伸出手来让她看,说:“已经不会作痛了,想必疤痕都睡着了吧。”

“让我听一下。”她要求道。新生的血肉和掌臂相比具有色差,更浅淡也更柔和,伤疤不复狰狞,状若几道漫过皮肤的水波。珊仔细瞧了一会儿,便捧住阿席达卡的手贴在耳边用心倾听,嘴唇颤动着低语。他敬畏地凝视着她,毫不怀疑她具有和伤口对话的能力。

白狼女侧着头,把大半面颊都送进他的掌心,双眸微睁,天空的苍蓝倒映其间。他用另一只手拨开卷过她前额的发丝,突然很眷恋此时此刻。他由衷觉得,能活着与她在一起如此美好。

许久后珊抬起头,对阿席达卡说道:“你的伤疤睡得很沉,我叮嘱它们,这辈子都不要醒来。”

“但愿如此。”他的心随着她开合的双唇急颤了一下,低声回应。

珊抬头那一瞬,颈间的玉刀在她视野中晃动不止,她握住这黝黑美丽的饰物,忽然想起自己曾令阿席达卡两度流血,一次在面颊,一次在胸前。

“伤了你,对不起。”珊摸了摸他眼下的疤痕,回手用玉刀向脸上划去。阿席达卡一惊,捉住她的手,喝道:“珊!你要做什么?”

“我给自己添一道伤口,这样我就和阿席达卡一起痛了。”珊说,示意性地瞟向他脸上的细疤。

那一瞬他突然明白,她给予他不愈的伤口,而今她的心又像伤口一样向他敞开。

这位由狼养育的幽灵公主,她表达感情的方式是多么真挚又笨拙啊。阿席达卡一边想着,一边摇头,极为郑重地告诉她:“你并非故意为之,我不怪你。珊,你不必这样做。”

他松开她的手,再度拥抱了她,这次的拥抱很轻柔,她几乎觉得自己被一道声音、一缕呼吸所拥抱。肌肤间传递的温度具有镇定的效果,他以掌心摩挲她的脊背,用肢体语言向她无声地诉说。

——你无需伤害别人,更无需伤害自己。

她挣扎了一下,最终放下了玉刀,让它沉沉坠在两人相抵的胸口间,用坚硬触感提醒他们,两具身体纵使贴得再紧,血液也不可能相交相容。

等她安静下来,他才放开她。

见她面色仍旧不虞,发丝因春季之故长垂至颈,他灵光一闪,提议道:“如果珊真的想补偿我,那就让我剪掉你的头发吧。”

他说头发于人而言重要得犹如另一颗头颅,将其剪下意味着夺走一部分生命,他解释得如此认真,叫她不得不同意他的请求。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