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公主]我自西方来(41)
那时我走出西方向东而去,不久之后,珊与阿席达卡迎来浅野家派遣的使者。
人有生老病死,浅野家迎来一位新的大名,他早知阿席达卡的名声,又听说那位鹿眼的武士有狼神抚养的妻子相伴身侧,她通晓山中万事万物,容貌今昔未改,于是开始了一系列动作。这位大名先是向林中派遣法师和巫女,意图试探他们的底细,而阿席达卡与珊逐一接待了来访者,友好而警惕,不露丝毫破绽,于是这些人无不空手而返,声言她并非妖邪,不可降服。大名听完他们的报告,改变了对待此事的方式,他召阿席达卡前来,声言想要见他的妻子一面。
“谁知道他会不会放我的血当酒喝呢?”珊开了个玩笑,但阿席达卡不觉得有趣,他双眉皱得几近相触,表情如嚼苦艾。她立刻察觉到了,将掌心覆在他手臂上,正色提议:“阿席达卡,我们或许可以赴约,看看他有何目的。”
珊已经不再是当年心中有恨就伺机报复的她了,狼的凶性敛入双目,她的举止敏捷,却又充满克制。阿席达卡点头,仍然忧心忡忡。
最终阿席达卡与珊应约而至,他骑着一匹马,而她骑着白狼,二人自正门进入城中,造访浅野大名的庭院。他们自山中来,较之城中和人,更像隐避世外的猎户。
珊昂首四顾,坦然自在,他的姬妾为白狼女所携的凛冽气息所慑,举袖掩口,家臣武士面露惊异,按住腰侧长刀,盖因他们的武器响应她的步伐铮铮作响,似要脱鞘而出,随她而去。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席达卡不动声色,躯干紧绷。多年过去,他仍未丧失徒手接箭的身手,腰间所佩的蕨手刀亦未生锈。此时他一语不发,仔细观察周围,防备可能存在的伏兵。
那位大名尚未出迎,珊快步踏过回廊,站在纸门前叫道:“你不是要见我吗?现在我来了。”
纸门打开,家臣侍立旁侧,叱责她无礼至极,珊毫不动容,年轻的浅野大名跪坐当场,眼神充满惊奇,两张脸庞距离不远,竟有一丝相似。他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家臣的举动。
他略一低头道:“幽灵公主,久仰大名,我一直想见你一面。”
浅野大名在茶室招待白狼女与鹿眼的武士,她虽同他一样跪坐当场,腰背却挺得笔直,两眼盯着他,一眨不眨。阿席达卡伴她身侧,若说与人打交道,他自然比她经验丰富,而今也以沉默却强烈的警惕相待,皱紧了眉头和嘴角。
他首先对阿席达卡说道:“您作为达达拉城的使者,真是颇有才能,若无您在,想必达达拉城也不会这样坚固难攻。今日一见方知,原来您的妻子也如此不同凡响。”
阿席达卡礼貌地垂首,眼神殊无欣喜,“您客气了,我不过是做了应做之事。不知您今日召我们前来此地,是有何事要问?”
大名慢条斯理地开口:“先前派遣法师和巫女前去,不过是想印证我的一个猜想,并没有对二位不敬的意思。既然你们来到这里,不妨听我讲一段族中往事。”
“我的祖父奉命进山剿灭贼寇,他前去三月有余,从此一去不还。当时,他还带了一位妾侍,她颇受宠爱,已身怀有孕,进入那片森林的一行人都消失了,包括她腹中的胎儿——”
他的视线在珊的面容、颈项与手臂上掠过,隐有期待之意地开口:
“幽灵公主,听说山中狼神养育你长大,同神灵相伴,难怪你能青春永驻。莫非你通晓了长生之法?”
“你就算知道也没有用处。”珊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神锐利,犹如藤鞭,抽得大名闭上嘴巴。
阿席达卡平静地接下话头:“浅野大人,您听过白比丘尼的故事吗?她因有缘法而食人鱼肉,得享八百年之寿。她拥有常人难及的境遇,所需承受的亦非常人所能想象。”
男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继续说道:“幽灵公主,你没必要如此抗拒。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若有这层关系,往后我们也能有所合作,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没有父母,只有母亲和兄弟,他们在森林里。”珊说。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是那位妾侍所生之女,那又能怎样呢?你们看待‘幽灵公主’,不过是看待一头奇兽,一只据说可使人长生的怪物,或是能够展示于人的工具。我真可怜那个丢失的孩子,哪怕死了都不得安宁,要被自己所谓的亲人搬出来以求长寿。”
她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燃烧的箭矢一般纷纷袭来。
“真是不识抬举啊。”浅野大名像蛇吐信子一样说,伸手去拿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