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由零开始，数字变化极快，每一秒都在刷新，每一秒都在往上窜。

大屏幕中央的名字和票数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不断拨动着，数字在每一位候选人名下此起彼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

陆铭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交握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像在用力攥着什么。

屏幕上的票数率先点出了他的名字，数字从他的名字下方蹦出来，迅速攀升，一直涨到三位数才放缓速度。

旁边不少人也攥紧了手指。

陆鸿坐在另一侧，隔着几排座椅。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方，那串数字跟着亮起来，从零开始往上窜，先慢后快，几乎追上了陆铭的票数。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推眼镜的手指多停了一下。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变化。

陆铭的票数微微一停，陆鸿的票数又追上了几票。

两个名字之间的差距缩小到个位数，又拉开到两位数，又缩小到个位数。

就在陆铭和陆鸿的票数胶着的时候，另一个名字的票数悄无声息地蹿了上来。

陆徵。

那个总是坐在角落、端着茶杯、笑眯眯地附和“你们决定就好”的人。

他的票数一开始并不起眼，像是一条潜伏在水面下的暗流，缓慢而稳定地攀升着，然后在某个节点之后突然开始加速。

陆铭的目光从那串数字上扫过，定了片刻，又收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交握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

陆鸿的视线也落在那串数字上，他的目光在陆徵的名字上停了一瞬，推了推眼镜。

屏幕上的票数还在跳动。

陆徵的票数在稳步上升，从第四升到第三，又从第三稳步逼近第二。

厅堂里开始有人低声交谈，座位上的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陆铭的目光紧锁着屏幕，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指节泛白。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票数和陆徵的票数之间那道越来越窄的差距，手心攥了一把汗。

他的表情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指尖的汗意已经渗进了掌纹里，攥紧的时候手掌滑腻得抓不住。

陆鸿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出他的视线落在哪里。

但他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某种无声的应激反应。

只有陆徵坐在后排靠中间的位置，端着一杯茶，没有看屏幕。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水面很静，茶叶已经沉了下去，像一粒落在水底的细沙。

他的嘴角还带着那抹浅笑，看不出任何情绪，既不意外，也不兴奋。

他的目光没有追着票数走，像是那些票数与他无关，又像是一切本就如他所料。

直到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收回了目光。

“嗯，我看到了。”

第208章 一票之差

屏幕上的票数又跳动了几下，最终在一阵短暂的闪烁之后停了下来。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每个人都看着屏幕，等那串数字彻底锁定。

大屏幕上，名字和票数归于静止。

排名第一，陆铭，票数领先。

陆鸿排在第二，陆徵第三，差距不大，但胜负已分。

陆铭的名字下面那一票，多出的不多，但多了就是多了。

陆慎拄着拐杖，从发言台前转过身来，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缓缓扫过整个厅堂。

“投票结束。票多者胜。陆铭，出任陆家下一任掌权人。”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率先鼓起掌来，稀稀落落，像一枚石子投入没有涟漪的湖面，很快更多的手掌加入进来，掌声从零星变得密集，从短促变得持久，像一条绳索被无数双手共同拉紧。

更多的人开始鼓掌，也有人安静地坐着，不鼓掌，也不反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

陆铭站起来，朝四周微微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很克制。

他没有看向陆鸿的方向，也没有看向陆徵的方向。

他走向发言台，步伐平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票之差留下的微凉湿意。

发言前他松开交握的双手，在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薄薄的票数差距真的落定了。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陆铭站在发言台前，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人。

那些目光里有看向他的，也有看向别人、还在低声交谈的，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