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倏然笑了，“原来你不知道么？”

“我总以为你既然是作为祭品，也多少要知道自己献祭的神明是什么样貌吧。”他说着便探手过来，“别动，我给你修复一下嗓子。”

边阳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他倏然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掌，狠狠咬了下去！

“嘶——”男人发出一声痛呼，他的虎口被边阳咬在嘴里，眉头紧皱起来，“你……”

边阳意识不清地咬着人，只懂死死咬着，直到那股腥甜的味道盈满整个口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跳着，感觉快要炸开了。

他很累，沉江很累，憎恶也很累。渐渐地他感到牙关麻木，齿尖酸软。不多时他的眼睛便重重一闭，立时被拽进了黑暗之中。

迷蒙颠倒间，他觉着自己正被烧着，却又一阵一阵地发着冷，好似炼狱烈火与数九寒霜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睡得很不安稳。夜半隐约醒来见着一双手正在给他掖着被角，很是生涩地盖了这头露那头。生病的人惯是不老实睡的，边阳又想将被子撩开，却抢先一步被人截住了动作，“快睡吧。”

简单三个字，边阳却是莫名地涌上来一种祥和的心安，他便直接放任自己下沉，再度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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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正午。日头正烤着窗棂，阳光最烈的时候。边阳从一阵阵头疼中醒来，他缓了会儿坐起身，朝四周看一圈，场景晃荡一下，这才清晰地投入他眼中，一间不大的卧室，房里的家具雕花繁杂，但陈设都异常简单。除了他身下的这张床，再来就是两张沙发椅，一抬桌案，墙上一幅水墨挂画，门口一盆兰花，就再没有别的了。

他是个没有文化的粗人，只看得出这些家具的材料似乎都用了上好的料子，和村长家里的传家宝木椅很像，甚至还要再好上一筹。只不过是年头久远，难免有斑驳痕迹。这到底是哪儿？

刚要动身下床，边阳就听得大门处传来吱呀一声响，一道欣长黑影推门进来，边阳要下床的动作一顿，抬头去看，男人正端着碗黑漆漆的东西进来，边阳来不及装睡，只得挺着脖子一动不动盯着男人看。

“感觉怎么样？”男人的声音里像是掺杂着流水的潺潺声，平和静缓，边阳听他说话，意外地升不起什么抵触情绪。

他很快注意到男人手上的白色纱布，此时还有淡淡的红色往外渗。他愣了一下，昨天的记忆反复上来，这就是他咬出来的那个伤口吗？没想到会咬得这么严重。

“来，过来把药喝了吧。”男人笑笑，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

边阳一时之间左右不是，他本来以为他会死在昨夜，此时却还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被自称是神明的男人送药来喝。这男人当真没有开玩笑吗？什么神明不神明的，若是这男人不那样说话，他也不会被情绪激的给人狠狠咬了一口。但总归是他伤了人，还是要道个歉才好，况且这男人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眼见着药碗已经递到眼前，边阳朝碗里一看，还没凑近就能闻见那股苦涩的气息，他沉默一下，接过来，一口闷了进去。

“不怕我给你下毒？”

边阳抹抹嘴角，他苦得连舌根都发麻了，他有点别扭，“那又何必救我？”

男人轻笑一声，答非所问，道：“我叫屏子雪。”

边阳抿着嘴，他嘴唇动了下，索性编个假名字好了，“我叫边……”

“边阳。”屏子雪却是已经抢过了他的话头，“你叫边阳。”他似乎笑了下，“看来嗓子是已经好了。”

边阳哽了下，他看向屏子雪，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觉得不好意思了？”屏子雪将药碗从他手里拿过来，语气竟是带上两分笑意，“那说句对不起听听，记得还要说感谢仁慈的神明大人。”

边阳闻言到嘴的歉意就这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忽然嗤笑一声，狠狠皱眉，“神经病。”

屏子雪闻言拿着碗的手一顿，他将药碗轻轻搁到旁边的桌案上，发出“砰咚”的声音。他垂眸看着边阳，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会儿，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他脸上。

边阳盯着屏子雪的眼睛，他发现他挪不开视线了。那双眼睛似乎开始变灰变暗，幽幽蓝蓝，又隐约地透着猩红色。那种被江水包裹挤压的窒息感又仿佛贴上他的身体，水草挥舞着缠住他的四肢往四周拉扯，不知名的暗处，有一双猩红眼睛注视着他……外头日光晃眼，边阳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下一秒视线一黑，再睁眼，房间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药碗端立在桌上。

边阳后背寒毛直立，他僵在床上，片刻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连牙关也控制不住地打着颤。他忽然意识到——就在刚才，他惹怒了一个神。一个货真价实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