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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长大来接你(177)+番外

作者:恢复赋 阅读记录

“安子哥,林远律师说案子下周五开庭。”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嘴里含着一块没咽下去的饭。

许赋安把粥碗放下。“开庭?开什么庭?”

小北抬起头,眼睛下面有青色,和他同款的青色。“鸿志的案子。林远律师代表小白起诉鸿志非法拘禁、虐待兽人,还告他们胁迫小白签那个放弃声明。法院受理了。下周五开庭,林远律师说小白会出庭作证。”他把这段话一口气说完了,像是背了很久。

许赋安听着那两个字——“出庭”。小白要出庭了,他以为小白会被直接放出来,原来还要开庭。还要站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些事。说他的指甲是怎么掉的,说他是怎么被电的,说他是怎么被按着手在放弃声明上按下手印的。他把脸转过去,面朝窗户。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风里晃。他看了很久。

“安子哥,你的腿还没好,开庭那天怎么办?”

许赋安把脸转回来,看着自己的腿。石膏从膝盖一直打到脚踝,白白的,粗粗的,像一根柱子。柱子上写着他前两天用小刀刻的“小白”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轮椅。推着去。”

小北没再说话了。他把卷子从床头柜上拿过来,翻了翻,找出一张数学卷子放在许赋安手边。“安子哥,你先做题。腿没好,脑子不能也坏了。”许赋安拿起笔,看了第一道题。导数,求导公式,他默写了一遍,对了。代入数值,算了两遍,对了。他算到第三步的时候,笔停了。他算不出小白出庭的日子还有几天,他在心里翻日历。今天是周三,下周五,还有九天。九天。他把笔放下,把那道题做完了,对了。

下午,林远来了。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上那个红圈许赋安已经看腻了。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许赋安,案子下周五开庭。你的腿——能到吗?”

许赋安看着自己的腿。“能。轮椅推进去。”

林远点了点头,从袋子里抽出几页纸,递给许赋安。“这是起诉书,你看一下。”许赋安接过来,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看到了“被告:鸿志青少年素质拓展中心”,“原告:小白(兽人,身份证姓名)”,“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对原告的收容行为违法;2.确认被告胁迫原告签署的《自愿放弃声明》无效;3.判令被告立即解除对原告的收容;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他把那些数字跳过去了。

“林律师,他能赢吗?”

林远看着他,把眼镜摘下来,这次没擦,捏在手里。“证据够了。小白的手——他自己愿意作证。还有几个从鸿志出来的兽人也愿意作证。还有一份内部文件,证明他们知道小白的指甲是在电击后脱落的。”他把眼镜戴上。“能赢。”

许赋安把起诉书还给他,手指在抖。他把手塞进被子里,放在石膏上。石膏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他把手缩回来,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壹角硬币。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到发热。

“林律师,开庭那天,我能跟小白说话吗?”

林远把起诉书装回袋子里,棉线绕好。“不能。法庭上你们不能直接接触。但是——如果他出来了,你们有的是时间说话。”他把“有的是时间”那五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一个一个地承诺。许赋安点了点头,把硬币塞回枕头底下。

林远走了以后,小北又把卷子塞到他手边。“安子哥,做题。”许赋安拿起笔,开始做第二道题。写了几步,又停了。他把笔放下,拿起那本政治,翻到“商品的价值量”。他把那行字念了十遍。隔壁床的病人醒了,问他几点了。他说三点。病人说“哦”,又睡了。

晚上,护士来量体温,看到他在写卷子。“这么用功?”许赋安没说话,他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笔没停。护士抽了体温计走了。许赋安把那道题做完了,对了。他把卷子放在床头柜上,关灯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石膏上,落在“小白”那两个字上。他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两个字,手指从“小”字的一竖滑到“白”字的一撇。他把那枚壹角硬币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石膏上,立在“白”字旁边。硬币立住了,它没倒。他盯着那枚硬币看了很久,硬币上面的兰花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圈模糊的凸起。他把硬币拿起来,贴在嘴唇上,冰凉。他想,小白那枚五毛钱的硬币还在不在。他把硬币塞回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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