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渊，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活生生缝上的。

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恨意……

季凛无法想象。

他看向沈渊，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恨意、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悔恨。

他不知道的是，那复杂情绪中，有一半是因为他。

沈渊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心疼，心中那病态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胸腔。他想伸出手，触碰季凛的脸，想将他拉进怀里，想在他耳边低语：不要走，留下来陪我，永远永远。

但他只是垂下眼，用那副清冷的模样，继续讲述。

“后来呢？”季凛轻声问。

沈渊沉默了一瞬，继续道：

“后来，我看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诅咒生效了。我死后三年，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他荒淫无度，残暴不仁，搞得民不聊生。登基不到五年，就爆发了起义。

十年后，起义军攻入皇城，太子被杀，王朝覆灭。”

第73章 记忆碎片上的怨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亲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的王朝，一点点崩塌；看着他的人头，被挂在城墙上示众。我应该高兴的，应该畅快的，应该大笑着看着他们下场的……”

“可是，”他抬起头，看着季凛，眼中满是痛苦，“我守护的那个王朝，也覆灭了。”

“我效忠的那个帝王，也在战乱中死去。”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本是国师，本该守护这个王朝，守护这些百姓。可我却眼睁睁看着它覆灭，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我守护的人，那些信任我的人，都在战乱中死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阻止太子……”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我的恨意，在看到王朝覆灭的那一刻，就消散了大半。”

他低声道，声音里满是自责，“剩下的，只有悔恨，只有内疚，只有……无法解脱的执念。”

季凛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

这个怨灵，不是恶鬼。

它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一个用尽全力想要守护却最终失败的人，一个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残忍的手段杀害、却还在为自己“没能守护”而内疚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问，“既然恨意已经消散，为什么不去轮回？”

沈渊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我在等你。因为卦象告诉我，你会来。因为这三百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现在你终于来了，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但他只是轻声道：“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季凛心中一动：“等谁？”

沈渊看着他，缓缓道：

“我在死前，用最后一丝戾气，算了一卦。我算出，百年之后，会有一个道法修为极强的人，来解救我这个困在地狱中的怨灵。”

他顿了顿，轻声道：

“那个人，就是你。”

——是你，只能是你，必须是你。从三百年前那卦象显现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属于我的。

季凛愣住了。

他想起了沈渊刚才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我一直在等你。”

原来，那不是巧合。

原来，沈渊等的人，就是他。

“你……等了三百年？”他问，声音有些艰涩。

沈渊点点头：“三百年。”

季凛沉默了。

三百年。

用三百年的时间，守在这片土地上，等一个卦象中的人。这执念，该有多深？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来？”他问。

沈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卦象不会骗人。”

——卦象不会骗人，就像我永远不会放你走一样。

那笑容，清冷而温柔，带着三百年执念的沉淀，美得惊心动魄。

季凛看着他，心中那股怜惜和惊艳更浓了。

他站起身，走到沈渊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渊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祈求。

——靠近我，再靠近一点。我想感受你的温度，想闻到你身上的气息，想将你永远禁锢在我身边。

但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藏着滔天渴望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季凛。

季凛伸出手，轻轻覆上沈渊紧攥的拳头。

那拳头，冰凉而僵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那下面压抑着怎样深沉的痛苦和执念。

“告诉我。”他轻声道，“我要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