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感觉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说不清的酸涩。

这些人的命，是他和云祁、景炔、沈渊，用一次又一次的奔跑、一次又一次的灵力输出、一次又一次的以身为饵换回来的。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但没关系。

他转身，靠在船舷上，看着远方的海面。金属的栏杆冰凉而坚硬，硌着他的腰，那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让他从那种“不真实”的恍惚中清醒了一分。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无数颗被打碎的钻石，在海水中跳跃、闪烁。

云祁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上他的腰。

“在想什么？”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季凛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将那些细密的绒毛照成半透明的金色，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猫，慵懒的，放松的，却还保留着一丝警觉。

云祁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他伸手，将季凛揽进怀里。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脊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

季凛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和气息，是云祁身上特有的、清冷的、像松雪一样的气息。

景炔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羡慕，有无奈，还有一种被压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委屈，像一颗被埋在雪地里的种子，知道春天会来，却不知道要等多久。

“喂。”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轻松的轻快，“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云祁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景炔毫不在意，反而凑近了些，对季凛道：“刚才在幻境里，你可是答应我的，说回去给我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理直气壮的委屈。

季凛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我说的是‘等回去’。”他纠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不是‘回去就亲’。”

景炔挑眉。那挑眉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只有一只眉毛动了一下，可那里面有一种“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有区别吗？”

季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有。‘等回去’是回去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不是一上岸就亲。”他说“合适的时间”四个字时，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大事。

景炔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间？”

季凛想了想，说:“等我休息好了。”

景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长到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排出去。

“行吧。那我就等着。”

云祁冷冷地看着他，那只搭在季凛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像一道无声的、被画在地上的线，写着“此线以内，闲人勿入”。

景炔注意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有挑衅，有玩味，“云祁前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懒洋洋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在逗猫的轻佻，“我又没说要抢。只是亲一下而已。”

季凛靠在云祁怀里，看着这两人，心中有些好笑。

远处，一艘救援船正在靠近。

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枚被海水托起的贝壳，划开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那些获救的人类们欢呼着，挥手致意，声音嘈杂而热烈。

那个年轻人又走了过来，对季凛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的朋友们，向救援船走去。

季凛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后颈上——那里，衣领的上方，有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的光泽。光滑的，完整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收回了目光。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他们这艘游艇，在海水中轻轻摇晃。

季凛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空旷的海面。

他没有发现——在救援船消失的方向，在那片被阳光晒暖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光，闪了一下。

第146章 怎么？受不了了

回到公寓的那天，阳光正好。

季凛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檀香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这里的味道，属于“家”的味道——

不是深海那座华美却冰冷的宫殿，不是幻境中那个完美却虚假的房间，而是真正的、被他们的生活一点点浸透过的、温热的、有呼吸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