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快嘎了?他把花魁睡了!(153)
他当然认得这位储君。
在北朔的情报册里,楚景钰被标注为“病弱守成,不足为虑”,但他此刻站在这里,那份端茶盏的姿态,绝对不是一个“不足为虑”的人该有的底气。
更让骨都侯不安的是太子身后的宗正寺卿。
他用北朔语低声对安北王说了句什么,安北王的眉峰动了一下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大步走到北朔一侧的首席坐下,把弯刀解下来往案上重重一搁,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本王来了,秦侍读呢?又迟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议事厅的门再次被推开,秦九站在门口。
今天他手里什么都没拿,身后依旧只有青竹,青竹手里捧着那只青瓷茶壶和一叠文书。
但秦九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些,昨晚他从皇帝那里回来后没有睡觉,把方案重新改了三处细节,改完天已经快亮了。
他索性不睡了,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用内力把龟息诀在经脉里走了一圈,让脸色恢复到“病秧子”该有的苍白。
当他跨进议事厅门槛时,脚步骤然顿了一下。
太子坐在次席上,端着茶盏,正看着他。
秦九心下一沉,太子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他要来,没有跟礼部打过招呼,也没有跟主理人通过气,直接带着宗正寺卿和东宫幕僚来了。
这不是寻常的列席旁听,是在向他展示太子的权威,向北朔展示东宫的决心,以及向所有人展示储君的分量。
而且宗正寺卿坐在太子下首,手边搁着皇族玉牒的副本。太后正在宗正寺查他的身世,太子却把宗正寺卿带到了谈判现场……
这摆明是在告诉他,玉牒这条线,东宫也能碰。
不过,太子选在第三轮谈判出现,说明他不是来抢功的,是来收尾的。
秦九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用时不到两息,之后他才抬脚走进议事厅,在太子的注目下走到中宸一侧的首席坐下。
他没有先跟太子说话,而是转向安北王微微颔首:“安北王早。”
安北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太子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秦九脸上。
他也没想到太子会来,北朔的情报说太子常年称病很少上朝。
但昨天他在秦九手里吃了一个天大的暗亏,他知道中宸的很多情报跟实际情况根本不是一回事,所以他需要重新评估。
“秦侍读,今天第三轮谈判,本王还是开门见山。”
安北王一开口就把昨天的所有阴霾压下去,重新摆出那副傲慢的架子。
“昨天你说的那些东西,本王回去想了想,互市数据可以接受,青州仓扩建可以接受,西境烽燧对等削减也可以谈。”
“但乌兰山划界的事,本王不让了。乌兰山以南三百里,自古以来就是北朔的草场。”
“中宸占了这么多年,如今和谈,总得拿出点诚意。”
秦九端起青竹刚斟好的茶,抿了一口,心中思忖。
安北王今天没有先提人质的事,而是退回到第一天被打断的乌兰山划界议题。
这不是安北王的风格,安北王的风格是越挫越勇,不是退回去重来。
有人在给他支招,这个人不会是骨都侯,骨都侯的情报模式秦九已经很熟悉了。
骨都侯习惯于在谈判前把所有可能的走向都算好,但骨都侯今天从一开始就沉默得有些反常。
……也不像太后。
太后的人昨晚被骨都侯一句“你主子连他一根手指的底都没摸到”打了脸,短时间内不敢再往北朔使团送情报。
那会是谁?
秦九的目光越过安北王的肩膀,落在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管占卜的老萨满身上。
老萨满今天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占辞。
但秦九发现他的左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圈,画的不是萨满教的符咒,是北朔文的笔画。
秦九把茶盏放下来,老萨满管占卜不管情报,但他跟骨都侯共事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不可能对情报没有判断力。
今天太子突然出现,骨都侯的反应是警惕,老萨满的反应却是……
他在提醒安北王,真正的变数不是秦九,是太子。
“安北王,”秦九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乌兰山划界的事,在下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
“您拿出来的羊皮舆图是北朔穆宗十五年的版本,用一张六十多年前的旧地图来谈今日的边界,在下不能接受。”
“那你们太子今天坐在这里,是来替你拍板的?”安北王忽然把矛头转向太子。
“本王听说中宸太子常年称病,今天看来气色倒是不错。怎么,储君殿下是来替秦侍读做主,还是来替皇帝陛下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