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快嘎了?他把花魁睡了!(26)
灰落在笔洗里,浮在水面上,像几片黑色的雪。
秦九看着那些灰烬慢慢沉下去。
水又清了。
这盘棋里,三皇子是刀,五皇子是盾,赵御史是笔,宋幕僚是墨。
每一颗棋子都有自己的用处,每一颗棋子都不知道自己在被人用。
三皇子会以为自己在主动出击,五皇子会以为自己受到了无妄之灾,皇帝会以为自己在收拾儿子们惹出来的烂摊子。
没有人会想到他。
毕竟一个快死的病秧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对吧?
秦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唯一的槐花在落,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被夕阳一照变成淡金色。
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甜丝丝的香气,但不是醉春阁那种。
沈栖舟,他身上的味道,才是最好闻的。
还有他喘息的声音……
罢了,不能再想了。
……
入夜,青柏是子时回来的。
秦九还没睡,坐在床头就着一盏豆大的灯看书。听见窗棂上三声轻响,他把书放下。
“进来。”
青柏从窗户翻进来,落地无声。
“公子,信送到了。”
秦九点头。
“这是周婉宁的事。”青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秦九展开,借着灯光看。
周婉宁,乳名阿宁。三岁时母亲病故,由奶娘赵嬷嬷抚养长大。
贴身丫鬟叫绿珠,是她奶娘的女儿。喜欢吃桂花糕,讨厌羊肉的膻味。
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抱着绿珠缩在床角,左手腕上有一颗朱砂痣。
小妾柳氏平妻上位后,待周婉宁比较苛刻,表面倒是和善。
去年上元节在灯市上,她跟五皇子有过一面之缘,五皇子替她捡了一盏掉在地上的兔子灯。
秦九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去年上元节,兔子灯。
他把纸折起来还给青柏。
“够了。”
青柏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明天圣旨到的时候让青竹来叫我。”秦九打了个哈欠。
青柏点了一下头,又从窗户翻出去了。
秦九躺下来,素白的帐顶在烛光里微微晃动,他闭上眼睛。
去年上元节,兔子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除非有鬼。
次日午时。
圣旨果然到了。
传旨的是高公公,他亲自来,说明皇帝对这件事的重视。
秦弘带着秦昭、秦九在大门口跪接,香案已经摆好了,黄绸铺底,铜炉焚香。
高公公展开圣旨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周文渊之嫡次女婉宁,品性端庄,淑德含章,年已及笄,待字闺中。”
“丞相秦弘之次子秦九,才学过人,品行端方,年二十有六,尚未婚配。”
“兹特赐婚,以周氏婉宁配秦九。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宗人府共同操办,择吉日完婚。钦此!”
秦弘叩首。
“老臣,领旨谢恩。”
秦昭叩首。
秦九也叩首。
他的额头触在青石地面上,冰凉的感觉从额骨传过来。
高公公把圣旨卷好递过来,秦弘双手接过。高公公的目光在秦九身上停了一下,秦九正好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但高公公注意到他的嘴角。
极淡地,弯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错觉。
“来人,送高公公。”秦弘吩咐着管家。
高公公回宫复命的时候跟楚皇帝说,秦二公子接旨的时候神色如常,未见喜色,也未见悲色。
皇帝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但高公公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不过老奴注意到秦二公子好像笑了一下。”
皇帝抬起眼:“笑了一下?”
“是,很淡,老奴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看花了眼。”
皇帝沉默了片刻:“知道了,下去吧。”
高公公退出去。
皇帝靠进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秦九。
这个孩子他看了十多年,始终看不透。你说他安分,他确实安分,从不多言不多语,安静的很。
你说他简单,但每次你以为看透他的时候,他总会让你觉得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赐婚的旨意他接了,他为什么要笑?对这门亲事满意,终于娶到夫人了?
皇帝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
但他有种直觉,这道赐婚的旨意,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圣旨接完的当天下午,丞相府就开始张罗婚仪了。
管家把库房里的红绸翻出来,一匹一匹地摊在院子里晒。
那都是往年宫里赏的,压在箱底好些年,颜色还鲜得像血。
丫鬟们围在旁边叽叽喳喳,讨论哪匹给二公子做喜服好看,哪匹拿去装点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