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即将踏上返回城堡的小径时，两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另一棵大树后传来，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是西弗勒斯……和莉莉·伊万斯。

他们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气氛有些凝滞。嘉德莉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自己隐藏在灌木丛的阴影里。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没有立刻离开。

“……我没法假装了，西弗。”莉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疲惫和深深的失望，“你和你那些朋友！我指的是穆尔塞伯和埃弗里！看看他们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你难道没看见他们下课后在院子里做什么吗？”

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辩解，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莉莉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难以置信，“他们攻击了玛丽·麦克唐纳，就因为她不小心撞到了埃弗里！用的那个咒语虽然不致命，但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直到麦格教授赶来！这很恶劣，西弗！是恶毒的霸凌！”

“那只是个玩笑……”西弗勒斯的声音微弱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这是个卑鄙的、残忍的玩笑！”莉莉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而你在旁边看着！你笑了！”

短暂的沉默。嘉德莉娅能想象到西弗勒斯此刻抿紧嘴唇、脸色阴沉的样子。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最终嘟囔道。

“没什么大不了？！”莉莉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西弗，我无法理解！我们曾经是朋友……最好的朋友。可你现在……你越来越像他们了！你沉迷于黑魔法，和那些以折磨别人为乐的人混在一起……”

“黑魔法没什么不好，莉莉！”西弗勒斯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固执的捍卫，“它只是力量的一种形式！能让我们变得强大，不再受人欺凌！就像在蜘蛛尾巷，如果我们有力量……”

“力量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借口！”莉莉打断他，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愤怒和悲伤的光芒，“看看你现在追求的‘力量’带来了什么？西弗，而这，难道和你结交的那些人、研究的那些东西无关吗？”

西弗勒斯沉默了，嘉德莉娅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莉莉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下来，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恳求：“拜托了，西弗。别再和穆尔塞伯、埃弗里他们混在一起了。别再钻研那些危险的黑魔法了。这不值得。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藏身于灌木丛后的嘉德莉娅心上。

别再钻研黑魔法……

这不值得……

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这些话语，何其熟悉。莉莉也曾用类似的话劝诫过她。只是当时，她沉浸在伏地魔赐予的力量幻象和“报恩”的执念中，对此不屑一顾。

可现在，听着莉莉对西弗勒斯说出几乎同样的话，联想到自己手上那无形的血债，联想到西弗勒斯此刻躺在湖边虚弱的身影，联想到伏地魔那双冰冷的、只将她视为工具的猩红眼眸……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升。

西弗勒斯长久地沉默着。湖风吹拂着他油腻的黑发，也带来了他最终低沉而艰涩的回应：

“我……做不到，莉莉。那是……唯一能让我们摆脱现状的道路。”

莉莉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失望和了然。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藏在一旁的嘉德莉娅都感到一阵心悸。然后，莉莉转过身，默默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背影带着一种决绝的孤独。

西弗勒斯依旧僵硬地坐在树下，低着头，肩膀微微垮下，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石像。

嘉德莉娅缓缓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没有惊动他。她看着莉莉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树下那个孤独而固执的哥哥，心中一片冰冷的混乱。

莉莉的话，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和西弗勒斯正在行走的道路——一条充满了黑暗、暴力、背叛（他们背叛了莉莉所代表的善良与底线），以及自我毁灭的道路。

穆尔塞伯和埃弗里之流，以欺凌弱者为乐；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视人命如草芥；而她，嘉德莉娅·斯内普，用她引以为傲的炼金术和黑魔法知识，成为了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刀，间接害死了无辜的人。

这就是他们追求的“力量”吗？这就是能让他们“摆脱现状”的道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