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伊菲：“这些‘杂音’，未必需要近身才能捕捉。规律的打破，习惯的异常，在宏观的观察视角下，有时反而更清晰。”

伊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嘉德莉娅的思路有其道理。作为曾经的“银蛇”，她恐怕早已习惯了在暗处观察、分析目标，寻找破绽，这种思维模式已经深入骨髓。

“可是……就算你发现了‘杂音’，又怎么确定是谁呢？光靠看，没法听到他们说什么，也没法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啊。”伊菲提出了另一个难题。

嘉德莉娅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那个空置的黄铜支架旁。她伸出手，指尖在支架复杂的齿轮和符文上轻轻拂过。

“所以，我们需要更好的‘眼睛’和‘耳朵’。”

伊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有办法？炼金术？我就知道！”

嘉德莉娅微微颔首：“单纯的视觉观察确实有限。我需要制作一些……辅助性的炼金器物。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用于增强感知、捕捉特定魔法波动、甚至有限度地远程‘倾听’的小玩意儿。”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伊菲知道，这所谓的“小玩意儿”，其技术含量和精巧程度，绝对超乎想象。嘉德莉娅在炼金术上的造诣，尤其是将炼金术应用于隐秘行动和情报收集方面，是连伊菲这个正牌（水分略大）炼金术教授都望尘莫及的。

“需要什么材料？我来准备！”伊菲瞬间来了精神，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能参与嘉德莉娅的炼金项目，本身就是一种学习和兴奋的体验。

“清单晚点给你。”嘉德莉娅道，“有些材料比较敏感，需要小心获取，不能引起注意。”

“明白！包在我身上！”伊菲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对了，西里斯这几天可没少在塔楼下转悠，一副想上来又不敢的样子。你们……就没说上话？”

嘉德莉娅准备坐回桌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自那晚抵达霍格沃茨，住进这间塔楼房间后，西里斯·布莱克确实如同一个尽责却焦躁的守卫。他每天会“例行公事”般地来到塔楼，有时是通过飞路网在伊菲办公室的壁炉出现，有时是直接爬楼梯上来，在门外短暂停留，与伊菲交谈几句，询问嘉德莉娅的“状况”和“需求”，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遵守着约定，没有强行闯入或要求见面，将“尊重她的空间和意愿”落实到了近乎小心翼翼的地步。但那种想要靠近、想要确认她安好、想要分担压力却又被无形屏障阻隔的焦灼感，几乎凝成了实质，连伊菲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嘉德莉娅知道他在门外。她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能捕捉到他那刻意放轻却依然熟悉的脚步声，能感受到那道停留在门上的、带着温度与复杂情感的视线。有时，她甚至能听到他与伊菲压低声音的交谈片段，关于城堡的巡逻安排，关于穆迪又闹出了什么动静，关于哈利的状态……

但她没有开门。

不是冷漠，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需要时间厘清的混乱。那晚在格里莫广场的失控、忏悔、拥抱，以及之后那些笨拙的尝试和如今咫尺天涯的守护，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丝线，堵在她的心口。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尤其是在眼下这种需要她全神贯注应对潜在威胁的时候。任何情感的波动，都可能影响判断，而判断失误的代价，可能是哈利的生命。

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回避。用一扇门，隔开两人之间汹涌的暗流。

“没什么可说的。”嘉德莉娅最终淡淡地回答伊菲，重新拿起勺子，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他的职责是外围警戒和情报传递，我的职责是观察分析。各司其职即可。”

伊菲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一个在门外焦灼徘徊，一个在门内冰封自我，明明关心着彼此（至少西里斯那边是明摆着的），却硬生生把自己困在各自的围城里。作为旁观者，她都替他们感到憋闷。

但她知道嘉德莉娅的脾气，也明白现在不是调侃或撮合的时候。于是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起午餐的味道和下午的课程安排。

午餐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结束。伊菲收拾好餐具，带着嘉德莉娅列出的初步材料清单（一些基础的观测水晶、导魔金属丝、宁静药剂原料等），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准备去她的“小金库”和学校仓库里搜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