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比利看到了她的车，停在路边，他伸手朝她要钥匙，“钥匙给我，我把车开到店里去。”

艾普里尔有些担心，“这种情况还可以开吗？”

她拿钥匙的手落在他掌心，那么微弱的触碰，也能叫比利后背有些发麻，比利暗暗地咬牙。

他没回答艾普里尔，拿走钥匙径直上了车，细看下，步履有些匆匆，像是落荒而逃。

艾普里尔看着比利上了车，然后点火开车，隔着车窗，他的脸庞安静，过去的张扬桀骜不在，整个人仿佛在很沉的水里过了一遭，一下就沉稳了。

艾普里尔看着他，眸中淡淡思绪掠过，他……在这里打工？

比利熟练地将车开进了店里，然后认真利落地开始检查起车子来，等到艾普里尔重新走回店里，他背对着她直接说，“你可以把车放在这里，去忙你的事情，晚点来取车就行。”

“会很久吗？”艾普里尔站在门边，看着他打开了引擎盖，弯着腰低头查看，黑色T恤背后绷紧，印出他流畅紧实的背肌。

“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比利说，顿了一下，又问，“你很急吗？”

艾普里尔摇头，“不，我没什么急事。”

这个问题似乎暴露了他的内心，比利有点后悔，抿了抿唇，“嗯。”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阵，只有比利动手检查操作的低低声响。

“比利。”艾普里尔忽然叫他，“你可以跟我说说霍金斯的事情吗？”

比利在将旧的机油放出来，气味又沉又重，带着一点发酸的气味，那是过期的气味。

他很快地看她一眼，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你要问什么？”

“嗯，就随便问问，比如，你是在这里工作吗？”

才三月，按理说他高中都还没有毕业，大学申请结果也没有完全下来，他为什么已经开始工作了，而且看起来……极为熟练。

“嗯。”比利言语简洁得似乎一点也不想和她多说，艾普里尔有心想要多打探一点，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一下没做声。

身后忽然安静，比利扭过头来看她一眼，“就只有这一个问题？”

他在不在这里打工有这么重要吗？

“好吧，我其实很多想问的。”艾普里尔还是老实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艾普里尔的眼眸疑惑得单纯直接，有些刺痛比利，他和她对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我的父亲去世了，这就是原因。”

艾普里尔被这个消息惊住，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那……你的大学申请？”

“我不可能申请到大学的。”比利毫不避讳地说，以他的成绩能申请什么大学？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是我得生活。”

艾普里尔轻轻叹气，将目光看向外面，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长时间的安静。

比利换了机油和机滤，准备开始清洗油路。

偶尔的抬眼，比利看见艾普里尔在外面，太阳下，沿着一条直线来回地踱步，脚步又轻又缓，垂下的脑袋让他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但从她整体的状态很容易看出来——她在走神。

她在想什么呢？

听到他过得不好的消息，她不应该高兴吗？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是那么坏，拥有那么多缺点的一个人，或许这就是恶有恶报。

比利收回了目光，一边修车一边猜测着艾普里尔的情绪。

直到汽车差不多都修完，比利检查了轮胎和电瓶，点火试车。

艾普里尔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回过神来，隔着车窗和他对望。

她慢慢地迈着步子走进来，站在一侧。

车子没问题，比利熄了火，抽出钥匙，下了车，整个人灰扑扑地走到她面前。

伸手将钥匙递给她，“好了。”

艾普里尔点头，“好，多少钱。”

“160美元。”比利没有废话。

艾普里尔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数了钱，伸手递过去。

比利接过，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凝结在钞票上的力道。

艾普里尔捏紧了没放。

比利诧异地看过去，灰蓝色眼眸鲜活一瞬。

艾普里尔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问出口了，“要一起吃个午饭吗？”

空气好像静默了一瞬，但在那一瞬间里，两人都经历着漫长的等待。

艾普里尔在等他的答案，比利在等着心里的悸动消失。

比利静默地看了她两秒，随后手上用力，从她指尖抽出钞票，“我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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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万幸

他拒绝得太决绝了，艾普里尔愣了一下，“啊……那可能是我吃饭太晚了吧……”

艾普里尔手指勾着车钥匙圈，在空中晃了两下，以缓解那一点勇敢之后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