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54)
蒋翡张开五指把手上的水膜烤净,对当归道:“辛苦了。”
当归连忙摇头:“这是小的分内的。少爷,你把衣服给我,我拿去洗了。”
蒋翡慢慢道:“不必了,天冷,我再穿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他见当归乖乖退下,立即起身把屋门栓好,然后掏出那摞染血的契约,扔进了炭盆之中。火舌舔舐纸张,烟雾升腾而上。纸张边缘迅速地卷曲碳化,很快变成一团乌黑的粉末。
这是他一个月的功绩,一千户人家的将自己贱卖的证明,二十年整的苦役。
如今这道枷锁在他手里随火光一起应声而断,他恍然间有种有流泪的冲动,却连该为谁而哭都不清楚。
蒋翡点了盏油灯,铺开宣纸,蘸了蘸墨水,提笔写信。
旧年种种,未尝或忘。纵别后天各一方,犹望有并辔同游之日……
写的不好,太过煽情。蒋翡皱眉把纸揉成一团,投掷进炭盆里。
王府所涉产业,实非正道。一曰截留赈济,二曰垄断盐铁,三曰私征田赋……
蒋翡又把纸团起来烧了。池渊又不是弱智,解释这个做什么?
日前相待冷淡,诸多争吵,非我本意。只恐累君前程。此心可鉴,惟天知我。
他又想:池渊看了怕是要难过。还是叹口气,扔进炭盆里。
百般思量,蒋翡最终只留了一句:拓南王曾立开疆之功,尚有积威;静待时机,不要妄动。
然后待墨迹晾干,他把纸张叠好,塞进一本偷来的账簿里,然后把将这几个册子小心地锁进抽屉。
他抬眼向窗外望去,几盏木制宫灯在檐外摇摇晃晃,趁着入夜,透出澄黄的光晕来。戏班子的排练声远远传来,抑扬顿挫,仍没有休止的意思。
也是沾了蒋瑛的光了。蒋翡忍不住想。他这间院子,从没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第27章
蒋翡想去府衙找池渊, 但他进不去。
这一批报上去的官员大大小小终于宣了罪名,户曹参军和司仓佐吏判了绞刑,家属跪在府衙外嚎哭;余下几个或流放或革职, 千辛万苦地从家属群里挤出去,又被人按着头押送走了。
人流熙攘, 哭天抢地,竟比招安现场还热闹。
他看了会儿, 认为自己如果要挤进去怕是要掉半条命, 还是叹口气转身走了, 打算择日再来。
此时在府衙中忙得焦头烂额的池渊无意中向外望去,正好见得一抹白色的衣角飘然一晃,彻底隐于人群之中。
他没细想, 收回目光,继续与面前几人叙话。
眼前这些官员是他历经千辛万苦,像从被虫蛀透的树上择好果子一样精挑细选出来的,算得上正直清廉, 可惜并无根基。
池渊担心他们被小人暗算, 这几天忙得连轴转,一个窟窿一个窟窿地补, 替人收拾烂摊子。
这边收拾完了上一批, 尚未处置的下一批贪官仍惴惴地或在牢里或在家里等着。钱溢之就算是幸运的那个, 因为他还能在家中呆着——尽管府外围了几名面容凶恶的官兵。
钱溢之叫苦不迭,屡次尝试偷偷溜走, 皆以失败告终, 被薅着后颈扔回去了。
那条绣着“翡”字的发带像团不敢细想的梦魇, 在池渊袖中藏了几周。
近些日子需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他几乎想尽办法和京城中人取得联系;又将所有下属亲属的京城来信挨个读了一遍;亲自盯着何益配药当归煎药;每日写信恳求各地名医驱车来棉州。
更别说还有御史官的本职工作。
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还要纠结于儿女情长, 池渊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况且……初时冲过去质问蒋翡的冲动消散后,他的勇气也一点点消散了。池渊是真的不敢问他钱溢之的事了。
想的越多,越是躇踌,越是恐惧结果。
但钱溢之的名字已经列入名册中,是与不是都要呈上去。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找蒋翡探探口风。
幸运的是终于有邻州的大夫来了。他现在就是要去,也不显得突兀。
于是在蒋翡因为见不到池渊,回了王府时,池渊也恰好久违地进了王府的门。
他一踏入蒋翡院门,环视一周,不由得一愣:这院子原本就偏僻,如今虽然刷了新漆、挂了宫灯,居然显得更冷清了。仔细一看,院中原本堆积的器具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稀稀落落的仆人只剩了当归和粉黛两个。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池渊问。
“少爷说好久没出去玩了,等世子成婚后他要去厘州住几天,就给仆人们放了假。”当归边打扫边说。
“厘州?要坐四五天马车吧?他受的了吗?”池渊惊讶道,他从没问蒋翡能不能出趟远门求医,就是因为知道他每回长途车马总要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