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把被子蒙到头顶。

三年前。等了三年。主动要求带他。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让他不敢看的画面。

周四晚上的直播，江予辞的状态很微妙。

他比平时安静了一些，说话的时候语速更慢了，偶尔会在句尾拖长气息，让声音自然消散——这个改变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观众注意到了。

弹幕：【辞辞今天的声音好软】

【他是不是没睡好，声音有一点点哑】

【但这种哑好好听，像没睡醒的慵懒音】

江予辞看着弹幕，想说“我睡得很好”，但这句话到嘴边变成了：“……还行吧。”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小电人今天也有点不一样。小男孩的动作比平时慢，章章趴在他肩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瞌睡。整套装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懒洋洋的，舒服得让人也想跟着打个盹。

八点十五分，他在念一条弹幕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弹幕的内容是：“辞辞你有看昨晚云崽的深夜档吗？”

他当然看了。他看了三遍。

但他的回答是：“没有，我睡得早。”

弹幕：【真的吗】【你骗人】【你的声音出卖了你】

江予辞面无表情地念了下一条弹幕，但声音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后台里，云间月正在听。

他的左边屏幕是自己的直播间，右边是江予辞的。他把右边窗口的音量调大了一些，听到江予辞说“没有，我睡得早”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说谎。

云间月知道他在说谎。不是因为有什么证据，是因为他了解江予辞——江予辞说谎的时候，声音会微微发紧，尾音会比平时高半度。

从三年前开始他就注意到了。

弹幕：【云崽你今天笑容好多】

【你又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不会是又在看辞辞子吧】

云间月这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今天心情好。”

弹幕追问为什么心情好，他没解释。

但他在心里回答了自己：因为他在说谎。

因为他在意的那个新人，在听到和他有关的事情时，会紧张，会撒谎，会耳朵红。

这些细小的反应，在沈砚洲眼里，比任何礼物特效都好看。

八点四十分，江予辞在做才艺展示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

他选了一首现代诗，念到一半的时候，嗓子忽然卡了一下——不是咳嗽，是气息没有跟上，有一个字没有发出来，像是一个小小的气泡堵在喉咙里。

这是主播的大忌。在直播中卡壳，尤其是在展示才艺的时候，会打断观众的沉浸感。

江予辞顿了一下，没有重新念，而是自然地接了下去，好像那个卡壳是故意的。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自责了——今天状态不对，嗓子没有完全打开，昨晚失眠的后果。

弹幕很温柔：【没事的辞辞】【卡一下而已没关系】

但后台里，云间月的反应不一样。

他拿起手机，给江予辞发了一条私信，不是在直播中，而是后台私信。

云间月：「今天嗓子不舒服？」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江予辞还在直播中。他没有看私信，但云间月知道他下播之后会看到。

他想让他知道：有人在注意他的状态，不是因为他是台柱子，不是因为他是指导老师，而是因为那个人在意他。

直播结束后，江予辞看到了那条私信。

他看着“今天嗓子不舒服？”这七个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慌乱、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不知道委屈从何而来。可能是因为他的嗓子确实不舒服，可能是因为昨晚失眠是因为他，可能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被一个人用心地、细致地、几乎是过分地关注着。

他回了消息。

辞辞子：「有一点。昨晚没睡好。」

云间月：「为什么没睡好？」

江予辞的手悬在键盘上。

他不能说实话。他不能说“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让我失眠了”。

辞辞子：「没什么，就是失眠。」

云间月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不是问句，是一个陈述句。

云间月：「我昨晚说的话，你听到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江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否认。他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云间月不会相信。这个人从三年前就开始听他的声音，他太了解他了，了解到了解他说谎时的每一个微小的声音特征。

辞辞子：「……听到了。」

云间月：「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主动申请做你的指导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