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的时候，江予辞的流水领先三百块。

三分钟的时候，鹿溪追平了。

四分钟的时候，双方相差不到一百块，几乎是齐头并进。

江予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跳比他预想的要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云间月今天没有出现在他的直播间里。

从排位期开始以来，这是第一次。

他扫了一眼观众列表，从上看到下，没有那个金色的、置顶的ID。

他去哪了？

是今晚有事，还是在忙自己的直播，还是——

他收了心思，把注意力拉回PK上。倒计时三十秒，他的流水领先六十块，微弱的优势，随时可能被反超。

十秒。

鹿溪那边忽然涌进了一波礼物，流水数字跳了一下，反超了二十块。

五秒。

江予辞的直播间里，一条新的礼物通知弹了出来——

“云间月送出了一艘火箭。”

和一串“星辰大海”——连续五十个星星。

火箭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尾焰划过程序生成的夜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章章帽子上的星星，小男孩手里的灯笼在特效的光晕中微微发亮。

流水数字跳了一大截。

反超。领先。锁定胜局。

倒计时归零。PK结束。

江予辞赢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缓缓消失的火箭尾焰，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来了。在最后几秒。

不是提前来挂机，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精准地、沉默地、用他的方式帮江予辞锁定了胜局。

和第一次PK时用小号刷星星一样。

和星月夜PK时送火箭让他赢一样。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鹿溪在连麦那头甜甜地说：“辞辞子好厉害呀~恭喜你赢啦~惩罚是什么呀？”

江予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紧。

“……下次连麦的时候，你读一段绕口令吧。”他说了一个很常规的惩罚，因为他脑子里已经装不下任何有创意的想法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礼物通知上。

云间月。

在最后五秒。

PK结束后，江予辞没有立刻去翻私信。他继续直播，做完了剩下的内容，念了收尾的话，和弹幕说了再见。

九点整，他下播。

然后他打开了和云间月的对话框。

辞辞子：「你今晚怎么来那么晚？」

云间月：「在处理一些事情。」

辞辞子：「什么事情比直播还重要？」

云间月：「你在关心我的行程？」

江予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辞辞子：「……随便问问。」

云间月：「好，那我随便答答。在处理一些和年度盛典有关的事。」

年度盛典。

M-Space每年年底最大的活动，全平台所有主播的终极PK，奖品丰厚到能让一个新人直接跃升为头部主播。

江予辞知道这个活动，但他没想到云间月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辞辞子：「年度盛典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云间月：「有些事需要提前准备。」

他没说是什么事。

江予辞也没问。

云间月：「今晚的PK你打得很好。最后那段独白的情绪递进比上周稳了很多。」

辞辞子：「你又听出来了。」

云间月：「一直在听。」

一直在听。

不是“听了”，是“一直在听”。这个“一直”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今晚他进直播间的那一秒？还是从PK开始的那一刻？

还是从更早的时候？

江予辞没有问。因为他隐约觉得，那个答案会让他心脏受不了。

他发了一句“晚安”，然后关了手机。

但他没有立刻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一个问题。

云间月说他在处理年度盛典的事。年度盛典是M-Space最重要的活动，他作为全平台流水第一的台柱子，提前准备是正常的。

但他为什么要特意跟江予辞说？

因为他想让江予辞知道他在做什么。

因为他不希望江予辞觉得他“来晚了”是因为不在意。

因为他在意江予辞的每一个反应，包括那条“你怎么来那么晚”。

江予辞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个人，连“你在关心我的行程”这种话，都能说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自然。

但他知道那不是随意。

那是试探。

他想知道江予辞是不是也在意他。

而江予辞的回答——“随便问问”——和以前那些“误触”“没看深夜档”一样，都是在说谎。

而云间月知道他说的每一个谎。

因为他听得出来。

江予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