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零点五秒，然后把目光移回弹幕区。

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裤腿。

他在忍笑。

周五晚上，江予辞迎来了排位期第三周的第一次重大挑战——“午夜下沉”活动的邀请。

M-Space每周五晚上有一档特殊的活动，叫“深海夜航”，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到两点。这个时段的流量虽然不如黄金时段大，但观众黏性极高，大多是语圈的重度用户，消费能力强，对主播的要求也更高。

能参加“深海夜航”的主播，通常是在语圈有一定地位和口碑的。新人几乎没有机会上这个时段。

但江予辞收到了邀请。

温静宜的消息是这么说的：「深海夜航的主持人点名要你参加，说你上周的那段莎士比亚在语圈传开了，她想听你在深海时段念一段更长的。」

江予辞的第一反应是惊喜，第二反应是紧张。

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两个小时。没有固定的流程，大部分时间是和观众连麦、读信、即兴互动。这对主播的临场反应和情绪控制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但他答应了。

辞辞子：「好，我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想起了一件事——云间月是深海夜航的常驻嘉宾，几乎每周五都会参加。

也就是说，今晚凌晨，他会在同一个活动里，和云间月同时在线。

不是连麦，不是PK，只是“同时在场”。

但江予辞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晚上十一点半，江予辞提前进了深海夜航的活动房间。

这是一个特殊的直播间——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一个“房间”，最多可以有十位主播同时在线，轮流发言，像是一个语音聊天室。

他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四位主播了。小电人排成一排，悬浮在深蓝色的背景上。

他认出了其中两个：辣辣和长安，都是M厅的同事。另外两个是其他厅的，他不认识。

他的小电人出现在房间的最右边。小男孩捧着灯笼，章章趴在他肩上，帽檐上的星星在深蓝色的背景里闪着柔和的光。

弹幕区已经开始刷了。

【章章来了！！】

【辞辞今晚要念什么？期待！！】

【云崽还没来，他一般在十二点之后到】

江予辞看着“云崽还没来”那条弹幕，心跳悄悄快了一拍。

十一点五十八分，活动房间的主持人上线了。是一个声音很沉稳的女性，ID叫“南风”，据说是M-Space最早的一批主播，现在主要做幕后。

南风：“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深海夜航。今晚的阵容比较特别——有好几位是第一次来这个时段的，比如辞辞子。大家欢迎一下新人。”

弹幕区刷了一波欢迎。江予辞清了清嗓子：“谢谢南风姐，谢谢大家。第一次来深海时段，可能不太熟练，大家多包涵。”

他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带着深夜特有的慵懒和安静。

南风：“不用紧张，深海时段的规矩很简单——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就听别人说。这里没有KPI，没有流水指标，只有声音和夜。”

江予辞喜欢这个氛围。

十二点整，房间里又进了一个人。

小电人是一朵云。嵌着星星的云，从房间的左侧缓缓飘进来，停在了江予辞的小电人旁边。

不是左边，不是右边，是旁边。

紧挨着。

弹幕区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云崽来了！！他停在了辞辞旁边！！】

【房间那么大他非要停在章鱼旁边】

【这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江予辞看到那朵云停在自己旁边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快捷键，他的小电人做了一个动作——小男孩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向那朵云。

他立刻又按了一个键，把头正了回来。

但弹幕已经截图了。

【偏头了偏头了！！他在看云崽！！】

【然后立刻正回去了哈哈哈哈心虚】

【辞辞你否认也没用我们截图为证】

云间月的麦克风亮了。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浅淡的笑意。

“晚上好。”

只有两个字。但江予辞觉得那两个字好像比平时多了一层意思——可能是“晚上好，我在你旁边”，也可能是“晚上好，我来了”。

他没有回应。不是不想，是怕自己的声音会发抖。

但南风替他回应了：“云崽来了，今晚来得比平时早。”

云间月：“嗯，今晚没什么事。”

弹幕：【他没事就会早来？以前不是十二点半才来的吗】【因为他旁边有人吧】

江予辞假装没看到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