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探向沈迟的脖颈，烫的厉害。沈迟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干裂起皮。他身边掉落了一支针管，针头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裴野捡起来，还尚有余温，他刚给自己扎完，还没来得及记录下任何反应数据就倒下了。

裴野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动作轻柔地将沈迟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来，转身放在了旁边实验台上。这个动作牵动了沈迟紧攥的手，那管淡绿色的试剂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绿色的液体迅速在水泥地上洇开，像一滩绝望的眼泪。

第77章 只有你

裴野看向他的胳膊，上面全是针孔。

有些旧的已经结了深色的血痂，有些新的还渗着血，更多的则是围绕着针眼发炎、红肿，整条手臂看上去触目惊心。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恐慌窜起，烧得他全身颤抖。他紧紧盯着那双被摧残的手臂，眼眶通红。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裴野终于忍不住，带着颤音嘶吼出来。

他害怕极了，这种感觉比他当初独自面对尸潮，一刀砍下丧尸王头颅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

被他一吼，沈迟艰难地掀开眼皮，半睁着的眼睛里一片茫然，根本无法聚焦，他用力抓住了裴野的衣角。

“我要是……治不了人……”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我就只是个……累赘……我不想当累赘。你说了……我是医生……我不能当假的医生。”

裴野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想说什么，想骂醒这个疯子，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一把将沈迟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宿舍的方向走。

一路上，沈迟还在不停地说着胡话，身体烫得像个火炉。他无意识地往裴野的怀里缩了缩，嘴里喃喃念着：“赵阳……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裴野的脚步一顿，看着怀里痛苦挣扎的人，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脸。

最终，裴野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在了沈迟滚烫的额头上。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彻底崩溃。

高烧慢慢退去，沈迟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他们的宿舍，他动了动，才发现身体的酸软和脱力。高烧退去，流了一身虚汗，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动作却在半空中一顿。手臂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他垂下眼一看，从手腕到臂弯，被绷带包裹得像个粽子，这包扎手法一看就是裴野的杰作。

透过绷带的缝隙，他能看到每一处他自己扎下的针孔都被仔细地贴上了创可贴，有些创可贴旁边还画了圈。

沈迟的指尖轻轻抚过一个画了圈的地方，那里正是发炎最严重的一处。他已经想象出裴野笨拙地为他处理这一切的画面了，心里顿时一阵甜蜜。

他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

裴野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在椅子里，他似乎是守了一夜，眼下带着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很疲惫。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管完好的试剂，是沈迟昏迷前制作出的药剂。

“实验……”沈迟的嗓子发干，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必须回去，阿木还在等他，实验数据还不够，他不能停下。

他刚撑起半个身子，裴野的大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回了床上。

“躺下。”裴野不容拒绝的下达命令。

“不行！裴野，你放开我！实验……”沈迟急了，他想推开他，高烧退去后的虚弱让他提不起力。

裴野没有再说话，心疼的看着他。

在沈迟的注视下，裴野松开了对他的禁锢，转而开始解自己作战服的袖扣。他把作战服的袖子卷起，一直卷到臂弯处，露出了他的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从他的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臂弯，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其上。伤口早已愈合，结的痂还没完全脱落，可以想见当初受伤时有多么严重。

这是上次外出时，被一只变异丧尸的利爪划开的。

沈迟看着这道伤口，心里一紧，他没来找他，他又自己处理了。从上次在丧尸王找到他后，他后来的每一次外勤任务的伤口，都是他自己处理的。

他不来找自己，是他不想给自己增加任何额外的负担，不想让自己因为要处理他的伤口而分心。

这个男人，用他自己那种笨拙又强硬的方式，在保护着自己摇摇欲坠的骄傲和身为医生的职责。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让沈迟的视线开始模糊。

裴野看着他的样子，认真的说：“你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