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缠上疯狗,日日索取(12)
沈迟的喉咙干得发痒。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
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靡乱的气息,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吐出不成调的话。
“你每次……”
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把话说完。
“都这么给人擦?”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黑暗中,裴野的身形似乎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弯下腰,从水桶里重新拎起了那块毛巾。
粗糙的布料在水里搅动,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那块毛巾再一次落在了沈迟的腿上。
裴野把他刚才已经擦过一遍的小腿又抓了起来,把毛巾翻了个面,慢条斯理地重新擦了一遍。
他的动作依然谈不上温柔,力道有些重,磨得沈迟的皮肤微微发疼。
硬邦邦的声音,终于从上方传来。
“你不算人。”
沈迟的呼吸一紧。
他设想过很多种回答,嘲讽、不屑或者干脆沉默。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
不算人……那是什么?
工具?物品?还是……牲畜?
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或明或暗的侮辱。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磨练得足够坚硬,不会再为任何言语所动。
可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刺痛。
裴野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侮辱他。
他没有抬头看沈迟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下的那条小腿上。
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细心对待的珍贵物件。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沈迟的大脑再次陷入了混乱。
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也许,裴野只是想划清界限。
告诉他,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幻想。
想通了这一点,沈迟心里那点莫名的刺痛感,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他有点想笑。
自己居然还在期待什么?
能从一个行动粗暴的男人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真是犯贱。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追问了一句。
“那我是什么?”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像一个急于在主人那里确认自己身份的宠物。
卑微,又可怜。
这一次,裴野没有回答。
他像是没有听到沈迟的问题一样。
仔仔细细地擦完了沈迟的脚踝,然后将毛巾扔回了水桶里,水花四溅。
裴野站起身。
没有再看沈迟一眼,转身从墙角捡起一个东西。
手电筒再次亮起,落在了门口的位置。
裴野向门口走去。
沈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以为裴野就要这么走了,就像他过去遇到的每一个人一样。
做完就走,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欲望得到满足之后,他这具身体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在原地。
这是他早已习惯的结局。
他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而,门口的脚步声却停了下来。
沈迟有些不确定地睁开眼。
裴野高大的身影就堵在门口,背对着他。
他的一只手已经推开了铁皮柜。
沈迟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裴野又补了一句:“再犯病就喊。”
沈迟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犯病”指的是什么。
裴野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不耐烦。
“别咬着枕头不出声。”
“老子不想第二天发现你死在我隔壁。”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
他用力带上门,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房间,彻底黑下来。
沈迟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很久。
他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裴野最后那几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每一句都说的那么粗鲁,那么难听。
带着命令的口吻。
可是……
沈迟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确实咬了枕头,把那些痛苦的叫声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无论多痛,多难受,都不能发出声音。
因为那只会引来施暴者更兴奋的凌虐,或者旁观者更冷漠的目光。
声音,是一种示弱。
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示弱就等于死亡。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可裴野,竟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听到了。
酸涩、滚烫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的眼眶发热。
在这个末世里,人命比草还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