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张开嘴大口呼吸，右手里捏着一颗暗红色的晶核。

狂化带来的副作用紧随其后，全身疼痛，手臂上的血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裴队！”老赵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声音有些发颤。

暗红色的晶核从指尖滑落，砸进泥泞里。

裴野的膝盖紧跟着重重磕在地上，他单膝跪地，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随后再也没有力气支撑。

两条手臂的肌肉在疯狂抽搐，像是被人生生撕开再揉碎。刚才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如同退潮般从体内抽离，铺天盖地的虚脱感袭来。

心跳慢了下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原本清晰的废墟景象，像蒙了一层纸。

裴野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想握拳，指头却根本不听使唤。

冷汗湿透了里面的背心，顺着额头砸进地上的泥水里。极度的疲惫感重如泰山，压在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上。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狂化，透支了他全部的机能。

丧尸王的倒下，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余温。

这是裴野最大的秘密。

狂化状态下，他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杀神。但狂化结束后的这十几分钟，他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还要孱弱。

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状态，裴野从不让任何人知道。

每一次战斗，他都会精确计算狂化的时间，确保自己能在战友面前强撑着站起来，或者找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

今天来不及了。

老赵正在朝他跑来，嘴巴一张一合。

裴野听不见了，只能看到老赵脸上惊恐的神情，还有那张不断开合的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

“……退……快退……这是命令！”

裴野用力大吼一声。

老赵听到裴野的怒吼声，还是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右前方十几米外的废墟堆里，传来一阵瓦砾碰撞的响动，碎石滚落。

一只只剩下上半身的变异丧尸，正从水泥板的缝隙里往外爬。

它的下半身被炸断了，肠子拖在地上，在泥水里留下一条长长的暗痕。灰白色的皮肤上满是血污，眼眶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它没有去攻击距离更近的老赵，也没有理会旁边那些正在开枪的战士。

它的目标，只有裴野。

刚才那股属于王者的血腥气，全集中在裴野一个人身上。对于这些嗜血的怪物来说，那是致命的诱惑。

丧尸的双手扒住一块碎砖，指甲断裂，浑浊的黑血混着泥土往下掉。

它爬出来了。

紧跟着，左边的废墟里也有了动静，又一只断了腿的变异体钻了出来。

它们在满地残骸中爬行，速度并不快，但目标极其明确，直奔裴野。

裴野盯着前方，他看得很清楚，但他动不了，连眼皮都无法多眨一下。

那只断了半截身子的丧尸，距离裴野只有不到五米。

丧尸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双手猛地向前一扑，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双沾满黑泥和碎肉的手，死死抓住了裴野的右脚脚踝。

裴野感觉到了脚踝上传来的力量。

那只丧尸仰起头，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裴野的脸，嘴里发出兴奋的嘶吼。

它开始用力，身体向后挪动，试图将眼前的猎物拖进废墟深处。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裴野的膝盖，刺痛感传上来，但身体依然没有反抗的能力，右腿被一点点向后拖拽。

裴野的身体顺着地面的斜坡，慢慢向后滑去。

泥水弄脏了军装，碎石划破了布料。

他想摸腰间的刀，可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手垂在身侧，像是两根废木头。

那只丧尸拖着他，爬过一堆断裂的钢筋。

钢筋划破了裴野的左臂，鲜血渗出来，痛觉在蔓延，大脑却无法下达任何指令。

又一只丧尸靠近了。

它爬到了裴野的左侧，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一口咬向裴野的小腿。

抓住裴野脚踝的那只丧尸拖拽的速度更快了，它将裴野往两块巨大的倒塌墙壁缝隙里拖。

那里光线昏暗，一旦被拖进去，外面的人根本无法发现。

裴野的身体被拖进阴影里，后背撞上一块突起的砖石，剧痛传来。

他闭上了眼睛，这回可能要交代在这了。

他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感受着身体一点点被拖向深渊。

最强的时刻，也是最弱的时刻。

他杀了王，却要死在几只残兵败将嘴里。

那只丧尸还在用力，指甲刮擦着军靴的皮革，皮革被挠破了，尖锐的指甲刺进肉里。

裴野没有动，懒得去睁眼看看，耳边全是水声和丧尸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