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救他

后勤这边，医疗帐篷里最后一根缝合线被拉紧，剪断。

沈迟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止血钳从指间滑落，他脱力了。

连续超过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治疗，榨干了他每一丝精神力，眼前阵阵发黑。

“下一个。”

他麻木的说。

然而，没有人再把新的伤员抬进来。

帐篷里空了。

最后一个伤员的呻吟已经停止，结束了。

沈迟僵硬地站着，全身酸痛，反噬早已麻木。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叫喊，那声音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沈迟的心里。

“裴队！裴队失踪了？有人看到裴队吗？！”

沈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虚脱，在这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裴野失踪了？

不可能，这个男人是战无不胜的，他不会有事的。

沈迟站直身体，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晃了一下，用手死死撑住旁边的手术台，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腿是软的，眼睛是花的。

他没有停，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医疗帐篷的帘子，冲了出去。

外面到处都是火，灼热的空气浪潮般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点燃。

燃烧的街道，倒塌的墙体，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以及……遍地分不清是人还是丧尸的尸体。

整个世界好似一座正在崩塌的炼狱。

沈迟像一个疯子一样，一头扎进了这片火海里。

“裴野！”

他嗓子又干又疼，大声喊着，他的眼睛疯狂扫视着四周。

到处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浑身着火的人从他身边跑过，发出一声惨叫，然后重重栽倒在地，很快就变成了一具焦炭。

沈迟的目光没有停留。

他跳过一堵倒塌的矮墙，双脚落在泥泞与血水混合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水花。

衣服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火苗，正向上蔓延。

他看都没看，只用手掌胡乱地拍打了几下。

火苗熄灭了，手掌被烫得通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感觉不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裴野在哪，他必须找到他。

一声嘶吼从侧面传来，腥臭的风扑向他的脖颈。

一只半死不活的丧尸从一堆尸体里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他的大动脉。

沈迟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右手迅速抬起，那把手术刀捅进了丧尸的左边眼窝。

刀尖穿透眼球，直没至柄。

丧尸的动作僵住，沈迟没有丝毫停顿。

手腕一转，用力将手术刀拔了出来。

他甩掉刀上的秽物，看也不看那具正缓缓倒下的尸体，继续向前跑。

肺部火辣辣的疼，双腿的肌肉在尖叫，在抗议，在撕裂。

但他停不下来。

他穿过燃烧的街道，跳过倒塌的墙体，趟过遍地的丧尸尸体。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那个在脑海里不断回响的名字。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片废墟上奔跑，寻找。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又被迎面而来的热风吹干。

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知道，再找不到，那个人可能就真的没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处异常。

战场边缘，靠近废墟深处的地方，有两块巨大的倒塌墙体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缝隙。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沈迟的脚步一顿，盯着那个方向。

太远了。

而且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

地面上，有一道被拖拽出来的泥痕。

那道痕迹的尽头，正指向那个幽深的缝隙。

沈迟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再次迈开双腿，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看清了那道拖痕。

在泥泞的痕迹旁边，他还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军绿色布料碎片，正是裴野的作战服。

沈迟终于冲到了那两块巨大的墙体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侧身钻进了那个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光线暗下来。

缝隙的另一头，是一个被碎石和钢筋包围的小空间。

那片狼藉的中央的泥水里，半躺着一个人影。

他的右腿被一只断了半截身子的丧尸死死抱住，另一只丧尸则趴在他的小腿上，疯狂地撕咬着。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迹象。

但沈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哪怕他浑身是血，满身泥污。

是他的裴野。

“裴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