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深夜的刀

第二天，医疗室的日常消毒刚刚做完，沈迟一抬头，就看见阿木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敲门，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外，目光穿过门上的玻璃窗，落在沈迟的身上。

“阿木？”沈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拉开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手臂感觉怎么样？”

阿木的身形动了动，似乎被这突然的问话惊醒。他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躲闪，不敢与沈迟对视：“没有，很好。”

“那你……”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阿木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挤出这么一句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沈迟的双手。他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此刻正自然地垂在身侧。就是这双手，在昨天释放出了那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白光。

沈迟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注意休息。”

他关上了门，隔绝了那道让人不舒服的视线。

第三天，食堂。

沈迟端着餐盘，和裴野坐在一起。他正在翻看一份前几天整理的物资消耗记录，手里的筷子偶尔夹起一块土豆。

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一道专注又贪婪的视线。

沈迟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他装作不经意地抬眼，果然在食堂的角落里看到了阿木。

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独自坐着，餐盘里的食物没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迟的手上。那双释放过异能的手，此刻正在拿筷子，在翻动纸张，在做着一切与治疗无关的事情。

但在阿木的眼中，那仿佛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奇迹。他无法移开视线，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盯着海市蜃楼里的那一汪清泉。

周围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可阿木所在的那一角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第四天，夜幕降临。

沈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楼。

他习惯性地拉开窗帘透气，无意间往楼下瞥了一眼。

就在路灯光芒照不到的建筑阴影里，一个黑影静静地伫立着。那人抬着头，一动不动地仰望着他房间窗户的方向。尽管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轮廓，沈迟绝不会认错，是阿木。

沈迟赶紧将窗帘拉上，向后退去。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从阿木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一个他以为早已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影子。那个会在走廊的拐角处堵住他，用一种祈求又狂热的眼神看着他，只为了让他再“治疗”一次的赵阳。

那个在丧尸潮中，已经都那样了，还想还想来找他，在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对着他喃喃说出的那句话。如同一个永不醒来的噩梦，再一次在他脑海里回荡。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治愈系……但我还是……还是想回来找你……”

夜已经很深了，末世的夜晚很暗，伸手不见五指，将整个北望哨站包裹得密不透风。

医疗室宿舍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应急灯投下微弱的光线。

一个黑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里分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沈迟的宿舍门前。

是阿木，他没有离去。

他就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拴住的野兽，白天还能靠着理智的残余维持着与哨站其他人的距离，可一旦到了深夜，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渴望，便会挣脱一切束缚，驱使着他来到这里。

这里，是源头。

门后，就是那个能赐予他极致欢愉，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存在。

阿木的呼吸粗重得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苦，每一次呼气都充满了压抑的呻吟。他紧紧盯着那扇金属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度的渴望与恐惧交织而成的战栗。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离得越远越好。可身体的本能却像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逼迫他靠近，再靠近一点。

他缓缓抬起手，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青筋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指尖颤抖着，一点点地朝着门伸去。

就差一点，就差一拳的距离。只要敲响这扇门，或者……撞开它。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天在医疗室里的一幕，那圣洁的白光包裹住手臂时，那股电流般窜过全身的快感。

那是他贫瘠的生命里，从未体验过的极乐。比最烈的酒更醉人，比最上瘾的药物更致命。

他需要它，他需要再感受一次。

阿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抬起的手臂肌肉贲张，眼看就要碰到门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