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沈医生要道什么歉？他是北望站唯一一个能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神，是所有人的希望，他有什么错？

“我的异能可以治疗伤口，这一点，很多人都亲身体验过。”沈迟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但它并非没有代价。在之前的治疗中，我因为疏忽，没有提前告知大家它可能带来的副作用……也就是成瘾性。”

人群里立刻响起各种议论声。

“什么？成瘾？”

“开什么玩笑，治疗能力怎么会让人上瘾？”

“我就说阿木那天不对劲，像是嗑了药一样……”

猎人阿木的脸色变得惨白，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步，满脸惊惧和排斥。

沈迟没有理会人群的骚动，他静静看着阿木，微微鞠了一躬。

“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让你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和误解，我向你道歉。”

阿木怔住了，他张了张嘴，看着沈迟愧疚的眼睛，那些憋在心里的屈辱、恐惧和茫然，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发红。

道完歉，沈迟直起身，转身走向食堂墙边的布告栏。那里通常贴着物资分配表和巡逻任务，是北望站的信息中心。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用图钉把它按在木板上。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想要看清那上面写了什么。

“从今天起，北望站所有关于异能治疗的事项，都将遵循新的规则。”

沈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靠在布告栏边，开始宣读。

“北望站医疗规则第一版：”

“第一条，重伤不治。任何可能危及生命的异能治疗，都必须有我本人和裴队长的双重评估。大剂量的异能只保留给生死一线的最终时刻，绝不用于常规外伤。”

“第二条，轻伤用药。所有轻度、中度伤员，一律使用常规药物和医疗手段进行治疗，除非情况恶化，否则绝不动用异行。”

“第三条，知情同意。任何人在接受异能治疗之前，都必须被明确告知其可能存在的成瘾风险，并签署知情同意书，确认自愿承担相应后果。”

“第四条，定期回访。所有接受过异能治疗的成员，无论剂量大小，都必须登记在册，并接受定期观察和身体状况记录。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症状，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不得隐瞒。”

四条规则，像一道道枷锁，套在了那曾经被视为神迹的治疗能力之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搞什么啊！这还叫什么治疗？”一个断了胳膊、正排队等着沈医生救命的男人第一个跳了出来，“我这胳膊都快废了，你跟我说要用那些没用的药膏？等它自己好，骨头都长歪了！”

“就是！不就是治个病吗？怎么还搞出这么多规矩？”

“还他妈的要签同意书？老子烂命一条，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谁管它上不上瘾！”

“沈医生，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抱怨声、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对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猎人来说，沈迟的异能是他们最大的保障，是他们敢于和怪物搏命的底气。现在，沈迟却要亲手给这份底气加上重重限制，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沈迟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他的身体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声浪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食堂的角落里走了过来。

裴野一直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踱步而出。

他没有说话，旁若无人地站在了沈迟的身后，双臂抱在胸前。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将沈迟和所有的喧嚣隔绝开来。他那双浸染过无数鲜血和死亡的眼睛，带着冰冷的压迫感，缓缓扫过人群，落在了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人脸上。

“谁有意见？”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男人，被裴野的目光一扫，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全场鸦雀无声。

猎人阿木分开人群，一步步走到了布告栏前。他看都没看周围的人，拿起挂在布告栏上的笔，在规则书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第一个签名，代表着他自愿接受规则的约束，自愿接受定期的回访和观察。

签完字，他把笔放回原处，然后转身走到了沈迟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刚刚向自己道歉的医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谢谢。”

第73章 家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距离裴野和沈迟来到这个废弃哨站已经过去了半年。

从最初只有两个人的荒凉到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有五十个常住人口、初具规模的幸存者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