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缠上疯狗,日日索取(96)
北望站,是沈迟给它取的名字。
半年时间,足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高的围墙已经被垒砌起来,虽然还很粗糙,却是用一块块石头和汗水浇筑而成,足以抵挡住大部分游荡的低阶污染物。
净水塔耸立在营地的中央,嗡嗡的过滤声是整个北望站最动听的音乐,它代表着生命的源泉。
食堂不再是空荡荡的铁皮房子,里面摆上了长条桌椅,后厨的灶台每天都会升起炊烟。陈姐带着几个女人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园,虽然种出来的东西歪瓜裂枣,但食堂的餐桌上,终于不再是单调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今天,食堂的锅里还飘出了久违的米粥香气。
所有的一切,都是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
为了庆祝北望站建立半周年,也为了庆祝大家又安然度过了半年,今晚,营地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这是末世里难得的奢侈,火焰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温暖的口子,也照亮了围坐在篝火旁的每一张脸。
“肉汤来咯!”
陈姐嗓门洪亮,和另外两个帮厨的女人一起,抬着一口巨大的铁锅走出了食堂。锅里是炖得烂熟的变异兔肉,加入了从废墟里搜寻到的蘑菇,浓郁的香气盖过了柴火的烟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别抢别抢,人人有份!”
人们欢呼着涌上去,用自己吃饭的家伙什排队打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暂时忘记了墙外的危险和朝不保夕的明天。
空地的另一头,阿欢抱着一把从旧货商人那里淘来的破吉他,生疏地拨弄着琴弦。不成调的音符断断续续,却引得七八岁的小姑娘乐乐咯咯直笑,在火光前跳起了不成章法的舞。
人群里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光跳舞有什么意思,来个带响的!”一个猎人粗着嗓子喊道。
“老张,老王,你俩不是说会说相声吗?末日前电视上那种,来一段给大伙儿开开眼!”
被点到名的老张和老王对视一眼,嘿嘿笑着站了起来。
“那……那我们就献丑了啊。”
两人一捧一逗,还真有模有样地说了起来。说的段子很老了,说着说着还忘词了,磕磕巴巴地互相提醒,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但没人计较这些,大家看得津津有味。在这光怪陆离的末世里,能听到一些属于旧时代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热闹是他们的,角落里的猎人却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肉汤,一口都没有喝。汤的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太真切篝火对面的场景。
可他不用看清也知道,沈迟正坐在那里,和裴野说着什么。他的侧脸在火光下柔和得不像话,眼里的笑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又愉悦的笑,猎人从未在沈迟看向自己时见到过。
心里的酸涩的滋味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咙,他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念想,沈医生和裴队长……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是北望站的定海神针,一个是所有人的希望灯塔。
可道理都懂,心里的那份酸楚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只能低下头,默默地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将那份苦涩和着肉汤的香气,一并咽下。
……
“咳……咳咳!”沈迟被一口辛辣的液体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慢点喝。”裴野无奈地拍着他的背,拿过他手里的酒瓶。
这是从商队那里换来的烧刀子,用最劣质的原料酿成,没有半点醇香,只有一股辣味,刮得喉咙生疼。
“没事,”沈迟咳得脸颊泛红,眼角湿润,却摆了摆手,又从裴野手里把酒瓶拿了回来,“今天高兴。”
说着,他又仰头灌了一口。
这一次有了准备,虽然还是被辣得龇牙咧嘴,但总算顺顺当当地咽了下去。一股热辣从喉咙烧到胃里,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两人没有待在下面的人群里,而是坐在了食堂的房顶上。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营地的景象一览无余。篝火熊熊燃烧,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
老张结束了蹩脚的相声,正拿着一件厚外套,有些笨拙地给负责后厨的吴姐披上。吴姐嘴里嫌他多事,骂骂咧咧,却没有把外套推开,反而紧了紧领口。
小姑娘乐乐不知从哪儿抱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正拉着猫爪子,小心翼翼地去拨弄阿欢的吉他弦,发出一阵“叮咚”乱响,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胖子正咧着大嘴,给沉默寡言的石头倒酒,一边倒一边吹嘘着自己今天的狩猎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