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的目的不是惩罚，是保护。保护阿木不再继续伤害自己，也保护外面的人，不被一个失控的“病人”伤害。

但这份用心，在其他幸存者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种信号。恐惧像无形的瘟疫，在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席卷了整个北望站。

之前被沈迟治疗过、从污染中捡回一条命的人，有七八个。他们曾经是人人羡慕的幸运儿，可现在，阿木的惨状就像一面镜子，让他们看到了一个自己可能的未来。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

“天哪，阿木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早就被沈医生治好了吗？”

“治好了？我看是留下病根了吧！太吓人了，跟疯了一样拿刀划自己……”

“那我们……我们这些也被治过的，会不会也……”

后面的话，没人敢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一股寒意从所有被治疗过的人心底升起，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彼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不安和惊骇。

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审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不寻常的头痛，一阵阵莫名的心慌，在这一刻都被无限放大。

终于，一个叫李三的男人，也是最早一批接受治疗的猎人，再也忍不住了。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穿过人群，走到了站在裴野身后的沈迟面前。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李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沈医生……我……我会不会……也变成阿木那个样子？”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残忍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沈迟的回答。他们既渴望一个否定的答案来安抚自己，又害怕看到任何一丝敷衍和欺骗。

沈迟的目光扫过李三，又扫过他身后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他没有半分回避。

“有这种可能。”

人群中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李三的身体更是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沈迟的声音没有停顿：“所以我需要你们配合定期回访，如果出现任何异常，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顿了顿，话音更严肃。

“我不会再偷偷摸摸地治疗了，每一次治疗，每一种可能的风险，都会提前告诉你们。”

第75章 疏远

阿木自残被关进禁闭室，北望站持续了两周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人们看向沈迟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尊敬和依赖，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各个对他都带着防备。

沈医生能从污染的深渊里把人捞回来，这本身就是神迹。可阿木的失控，却像是在这神迹之上，打下了一个狰狞恐怖的烙印。

谁也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阿木。

这种恐惧，比直接面对死亡更折磨人。

于是，疏远成了最直接的自我保护。

医务室的门变得冷清起来，一些得了小病小痛的人，宁愿自己硬扛着，或者去后勤领点最基础的药，也不敢轻易再来找沈迟。他们怕，怕沈医生看自己一眼，就宣判了自己已经被污染的“死刑”。

走廊上，有人与沈迟擦肩而过，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在他走过之后才敢松一口气，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那个曾经因为沈迟包扎，红着脸偷偷看他的小姑娘，如今在走廊尽头看到他的身影都会立刻转身，选择从另一条路绕开，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源头。

这些细微的变化，沈迟全都感受到了。

特别是食堂。

每天的饭点，偌大的食堂里人声鼎沸，唯独沈迟坐的那张长桌总是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冷清。

他的位置旁边总是空的，人们端着餐盘路过，宁愿挤在别的桌子上，也不愿在他身边坐下。仿佛他的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墙。

只有裴野永远都会端着他的餐盘，穿过人群，坐在沈迟的正对面。他从不说话，也不去理会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沉默地吃饭，用他自己的方式陪着沈迟。

对于这一切，沈迟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然每天准时去医务室坐诊，就算没人来，他也会整理、研究药品。他依然会去病房查房，给那些受了外伤的队员换药，叮嘱他们注意事项。他甚至还会雷打不动地去营地后面的那片小菜地，给那些新冒出头的绿芽浇水。

他的生活轨迹和从前一模一样，仿佛那些疏远和防备都只是他的错觉。

只有在夜深人静，只有在裴野面前，他才会卸下那层坚硬的伪装，露出一点点落寞。

深夜，窗外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变异生物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