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沈迟洗漱完，像只寻求温暖和庇护的大猫，悄无声息地爬上床，从背后抱住裴野。他把脸埋进裴野宽阔厚实的后背，贪婪地汲取着那能让他安心的体温和气息。

裴野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黑暗中，沈迟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裴野。”

“嗯。”裴野低声应着。

“你知道吗，”沈迟的脸颊在裴野的背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以前，他们尊敬我，是因为觉得我有价值，能救他们的命。”

他轻叹一声。

“现在，他们害怕我，是因为我太有价值了。我的价值大到……让他们觉得自己可能随时会失控。”

“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无奈的说完，又叹了口气。他就像一个手握核武器按钮的人，人们畏惧的不是他，而是他手中那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裴野沉默着，没有说那些“别多想”或者“他们会理解的”之类的废话。

他翻过身，将沈迟搂进怀里，让他蜷缩在自己的臂弯中，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珍视的吻。

他用行动告诉沈迟：无论别人怎么看你，我永远在这里，我永远在你身边。

沈迟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在裴野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这天中午，食堂里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象。沈迟独自坐在一张长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饭菜，正低头小口地吃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着餐盘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砰”的一声，餐盘落在桌上，溅起点点汤汁。

沈迟抬起头，看到了胖子那张写满了“老子就是不爽”的脸。

胖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粗声粗气地嚷嚷道：“妈的，这帮人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这么大个空位看不见，非要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好几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朝这边看来，表情各异。

沈迟看着他，没说话，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没过几分钟，老张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冲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一屁股坐在了沈迟的另一边。

“胖子，挪挪你那身肥肉，挤着我了。”

“滚蛋！你自己不也胖，还说我！”

紧接着，是吴姐。她端着碗汤，笑呵呵地在胖子旁边坐下：“这儿宽敞，还是这儿舒服。”

一个，两个，三个……

那道围绕着沈迟的无形壁垒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捧着大碗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是乐乐。

她走到沈迟面前，踮起脚尖，努力地把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轻轻放在沈迟的面前。

食堂里的嘈杂声顿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乐乐仰着小脸，看着沈迟，一双乌黑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防备。

她认真的说：“医生哥哥，我不怕你。你没治过我，你教我认字吧。”

是啊，他们怕的，是被“治疗”后可能失控的自己，而不是沈迟这个人。可这份恐惧，却让他们盲目地疏远了那个一次次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恩人。

沈迟的目光，从乐乐清澈的眼眸缓缓移到面前那碗温热的白粥上。白粥熬得很用心，米粒软烂，散发着淡淡的米香。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着头，看着那碗粥，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周围很安静，就在胖子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沈迟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粥，然后抬起头，看向乐乐。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却无比温柔。

“好。”他顿了顿，“今天开始学‘家’字。”

第76章 实验

沈迟把北望站的物资仓库旁一间长久无人问津的废弃办公室改造成了一间简易的实验室，说它是实验室，其实有些勉强。这里没有什么实验仪器，更没有末日前电影里那种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设备。

这里只有一张从行政楼里拖出来的老旧铁皮桌，桌面被消毒剂反复擦拭过，这就是实验台。

实验台上，唯一算得上精密仪器的，是一台旧显微镜。是裴野带队外出时，用十支抗生素从一个路过的商队手里换回来的宝贝。镜头有些模糊，需要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得清晰，但对沈迟来说，已经足够了。

显微镜旁边零散地摆放着几支从医务室搜刮来的试管和烧杯，规格不一，像是临时凑起来的杂牌军。

角落里，一个用砖头和铁网搭成的简易架子上放着一个酒精灯，正为烧杯里的液体持续加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