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染青的脸，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道光影的边界线上，像是在盯着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

“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村里的人嘴上不说，背地里什么话都有。你现在是知青，以后迟早要回城。”周钰淮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我什么都不怕，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路要走。”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声音断了一瞬。

他的眉眼依然冷硬着，但染青看见，他垂下去的睫毛在微微颤。

染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绕过那张旧木桌走到周钰淮面前。

他站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周钰淮身上那股洗了又洗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汗气混在一起的气息。

“周钰淮。”染青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嗓音轻却稳，“你看着我。”

周钰淮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日光照在染青身上，清瘦单薄的少年周身笼上一圈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喜欢你。”染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周钰淮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染青看见他攥在膝头的手指松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像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挣扎。

“你懂什么。”周钰淮说，嗓音哑得厉害，“你才来多久，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染青打断他，忽然蹲了下来，蹲在他腿边，仰着脸看他。

这个姿势让他一下子矮了半截，但那双眼睛毫无畏惧地撞进周钰淮眼底，“我知道你每天早上帮我割完两垄地再去干自己的活。我知道你半夜替我磨好了镰刀第二天悄悄放在工具房。我知道你屋里就七个西红柿，你给了我五个。我知道你给我裹脚踝的那件衬衣，是你在部队发的最后一件新衣服，你自己一直舍不得穿。”

周钰淮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什么都给我了，你还要我懂什么？”染青仰着脸看他，眼眶发热，声音却一点没抖，“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我不怕。”

小院里安静得只剩风穿过金银花藤的沙沙声。

周钰淮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腿边的少年，那道目光沉沉地落下来，像是要把染青整个人都收进眼睛里。

他抬起一只手，粗粝的指腹极轻地碰了碰染青的眉尾，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下来，最后停在染青的脸颊边。

那双手常年握锄头握镰刀，布满了茧子和细小的旧伤痕。

但此刻落在染青脸上的力道，轻得像在碰一朵刚开的花。

“我比你大七岁。”周钰淮说，声音几乎哑得听不清。

“我不嫌你老。”

周钰淮被他这句话弄得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太短暂，但染青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和柔软。

他的拇指在染青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手掌缓缓覆上少年的半边脸庞。

“这条路很难走。”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像是已经不再试图劝退染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要两个人一起面对的事实。

“我知道。”染青把自己的手覆上来，按住了周钰淮贴在他脸上的手背，掌心贴着那层粗糙的皮肤，暖意从交叠的地方渗开来，“但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就不难了。”

第127章 糙汉他超爱 9

周钰淮低头看着他，那双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终于慢慢落定了。

他忽然把染青从地上拉起来，力道有些急，染青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一双胳膊箍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很紧的拥抱。

紧到染青的脸颊压在他胸口，听见那颗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又快又重，跟面上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周钰淮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又深又长，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染青。”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嗓音是哑的，胸腔震动的频率传到染青耳朵里，麻酥酥的。

“嗯。”

“你以后别后悔。”

染青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仰起脸来看他。

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染青静静望了他两秒，一言不发地轻轻踮起脚尖。

染青微微抬着下巴，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周钰淮的唇角，落下一记轻柔的吻。

他退开一丁点儿，嘴唇还贴着周钰淮的皮肤，轻声说了一句：“永远不会。”

周钰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明显乱了。

他箍在染青腰上的胳膊骤然收紧，把人往怀里又嵌了一寸，另一只手从脸颊滑到后脑，修长的手指插进染青的头发里，掌根托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