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艰难压抑着汹涌的情绪，声音发颤：

“你会不会……喜欢他？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原则、所有偏见，全都崩塌粉碎。

他不在乎男生能不能喜欢男生了。

他只在乎，染青不要属于别人。

染青静静地看着他慌张失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依旧冰冷：

“说不定啊。”

“反正我喜欢男生，总会找一个互相喜欢的在一起。”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裴钰淮最后的防线。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慌乱。

他想反驳，想吼着说“不行”，想拽住染青告诉他不准和别人在一起，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

是他自己一遍遍认定，男生喜欢男生荒唐又不正常；

是他面对染青的坦白，只会沉默逃避，拿不出半点态度；

是他亲手放任两人走到冷战疏远的地步。

现在染青要去找旁人，合情合理。

哪怕他的心脏已经被嫉妒和恐惧绞得生疼，也没有立场阻拦。

染青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清楚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然达到。

心底忍不住生出想要上前安抚他的念头，可理智依旧牢牢牵制着自己，还差最后一步，不能心软退让。

他神色淡然地绕开裴钰淮，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自那以后，冷战彻底升级，一拖便是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里，染青说到做到，彻底将裴钰淮当成了透明人。

裴钰淮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

他每天都活在极致的拧巴和恐慌里。

一边是扎根十几年的直男观念，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一边是看着染青和别的男生交流题目，铺天盖地的嫉妒快要将他吞噬，一想到染青可能会喜欢上别人、会彻底离开他，他就整夜整夜睡不着，心口钝痛不止。

两家素来交好，平日里两个孩子日日相伴，这般疏离冷淡的状态，早就被裴母瞧在了眼里。

以前青青总爱往自家跑，日日黏着钰淮，形影不离，如今半个月过去，两人互不搭理，自家儿子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情绪低落，食欲不振，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

裴母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这天夜里，她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温和轻柔：“阿淮，妈妈进来坐坐可以吗？”

屋内沉寂片刻，传来一声低沉无力的应声。

裴母推门而入，见少年失魂落魄坐在书桌前，书本摊开许久，却半个字都未曾看进去，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郁结。

她将牛奶轻轻放在桌边，缓缓坐在一旁，语气平和地闲聊起来。

“最近看你情绪一直很低落，夜里也总睡得不安稳，是不是心里藏着烦心事？”

裴钰淮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闷闷不乐，不愿多言。

裴母也不逼迫，慢慢开口提起往事：“你和青青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得近，性子也合得来，从小到大你事事都护着他，事事都先顾及他的情绪，这份情谊旁人都比不了。”

“从前你们天天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我看着也觉得热闹舒心，可这段日子，你们突然变得生疏，连碰面都刻意避开，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裴钰淮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僵硬：“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长大了，各自安心读书就好。”

第35章 竹马又在钓我 13

裴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

“傻孩子，长大归长大，可你心里到底在不在乎青青，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你要是真只把他当成弟弟看，看见他有合得来的同学，相处得开心，你该替他高兴才对。”

“可你呢？这半个月你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他不理你，你比谁都难受，这哪里是哥哥对弟弟的样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直白点破，不再委婉遮掩：

“人这一辈子，总会有一个让你牵肠挂肚、一举一动都能左右你情绪的人。”

“你从小就护着他，什么事都向着他，见不得别人靠近他，更见不得他对你冷淡，你心里的在意、吃醋、害怕失去，早就超越兄弟之间的感情。”

“你心里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你比谁都明白。”

“再这么硬撑下去，不光你难受，青青也跟着委屈，等真把人彻底推远了，你哭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