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0)
第10章 他记了十年
第二天是周六。
顾行舟的生物钟雷打不动,六点半醒了。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客房的门。
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松端正,连床单上的褶皱都被抚平了,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
然后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顾行舟走过去。
沈听晚站在灶台前面,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旧围裙。灶上小火熬着白粥,蒸腾的热气把他那张本来就白的脸烘得有些发红。案板上放着切好的煎蛋、一碟酱黄瓜、一碟肉松。
沈听晚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垂下眼睛:“早上好。我用了冰箱里的鸡蛋……我会补回去的,外面买实在太贵了。”
顾行舟走过去,看了看那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粥,看看案板上颜色分明码放整齐的几个小碟,又看看沈听晚泛着热红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沈听晚把粥端上桌,准备等顾行舟吃完自己再动筷子——就像以前在家里,妈妈从来不上桌,都是等客人先动。但他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的角色。顾行舟抬眼看着他:“坐下,一起吃。”
安静的咀嚼声。粥是恰到好处的绵腻,蛋煎得边角焦脆而溏心微微颤动,酱黄瓜入味。这是他吃过的最“家常”的一顿早餐。
“你做饭挺好的。”顾行舟说。
沈听晚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妈住院之后,家里的饭都是我做。我还很小,灶台太高了,我要踩着板凳才能翻锅铲,炒的菜一半糊一半生。”他顿了顿,“后来长大了就不够用了。”
顾行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秒。一个够不着灶台的小孩,踩着板凳给病床上的母亲做饭。而那时候他在哪里?他在A大已经当了教授,在明亮的实验室里做着他喜欢的研究。沈听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教授,您知道吗?我第一次吃三明治,是您做的。”
顾行舟在这句话面前,彻底愣住了。
“有一年夏令营。您带高中生参观实验室,在休息室准备了三明治和热豆浆。没人吃,都急着去看仪器,只有我坐在角落里,悄悄拿了三个。您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把您自己那杯豆浆放在我面前,说‘慢点吃,凉了对胃不好’。”
“那就是我第一次吃三明治。”
顾行舟看着沈听晚,等了很久才开口:“那是六年前的事。”
“是的。”沈听晚夹了一筷子酱黄瓜,“教授,这些事,我都记得。”
顾行舟不记得。那年夏令营的事他早就忘了。在他的记忆里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带一群高中生参观物理实验室,学校准备的三明治多出来几份,角落有个瘦得不像话的小孩在偷吃。他顺手把自己的豆浆递了过去,连那孩子的脸都没有仔细看,晚上回家就把这事忘了。
但那个人不是顺手。
那个人把那个“顺手”记了六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只是把那碟煎蛋往沈听晚面前推了推,声音很轻:“多吃点。”
下午顾行舟在书房检查本科生作业。
翻到沈听晚的本子时他停住了。不是因为字迹工整——所有学生的作业都很工整。而是因为有一道关于量子阱能级计算的题,他教的方法是用微扰法近似求解,这种题的常规解法他教了五年,没有学生用过第二种方法。但沈听晚用了——他用的是一种只在高级文献里出现过的方法,利用变分原理选取试探波函数直接迭代到解析解。
这不是本科生该会的。准确地说,不是他教的。
顾行舟把其他作业推到一边,将沈听晚那道题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步推理都严密,每一个假设都有标注,引用的文献,他查了一下,三篇都是英文期刊,其中一篇还没被课程书目收录。一个大二的学生自己找来看、自己懂了、自己把它应用到了作业里。
他把那本作业放在一边,靠进椅背里。这个人不应该坐在这门课的教室后排。他的水平,应该坐在讨论班上,做研究生级别的报告。但他什么都没说过。每次都坐在最后一排,每次都用最便宜的签字笔写着最漂亮的作业,每次都在顾行舟看过去之前先低下头,像一个怕被发现的贼——偷什么?偷知识?还是偷着看一个人?
顾行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
他想起早上沈听晚说“这些事我都记得”时那个表情。平静、笃定,不是炫耀,不是在感动谁,只是在陈述事实。
就好像把一个人记在心里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选择,是本能。而他自己今天才发现他连少年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记得。他那天有好好看那个孩子一眼吗?有试着记住他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