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把沈听晚的作业合上，在封面右上角端正地写了一个“优秀”，这页纸混在所有作业里也许永远不会被看到，但他还是写了。

第11章 论坛炸了，他挡在我前面

周一早上，事态全面失控。

物理系那位副主任上周五还只是“建议避嫌”，周一一大早就把顾行舟叫到了办公室。这次桌上摆的不是打印出来的帖子，而是一份正式的学生举报信——匿名，措辞严谨，要求学校“核查物理学院顾行舟教授是否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与学生发展不正当关系的行为”。

“匿名信发到了纪委。”副主任的表情比周五严肃了不止一个量级，“学校有规定，实名匿名都要走流程。调查组这两天就成立。”

顾行舟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我知道沈听晚是你的学生，成绩很好。但顾教授，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调查，同时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那个学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顾行舟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调查我配合。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调查期间，所有涉及沈听晚的问询，必须有我在场。他不是被调查对象，他是我的学生，我有责任确保他不因这件事受到二次伤害。”

副主任看了他几秒，点了头。

顾行舟从系办出来，在走廊里停了一步。秋天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暖黄色。但他的后背是凉的。不是因为调查——他不怕调查。他是怕那些调查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溅到沈听晚身上的泥点子。

那个人好不容易从泥里爬出来，他不能再让他被弄脏。

他掏出手机，给沈听晚发了条消息：“中午别去食堂。下课到实验室找我。”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实验室走。路过教学楼大厅时，电子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他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在看什么。论坛上的帖子已经从八卦版扩散到了全校首页，标题越来越离谱——“物理系天才保送生背后的金主”“顾阎王的特殊学生”“深夜出入酒店实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而他不能去把那块屏幕砸了。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像一个与此无关的人。

沈听晚收到消息时正坐在教室里。

周一上午的高等量子力学是大课，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他照例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转过去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听见了“顾行舟”三个字，听见了一声压低的笑。

他面无表情地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这些年他学得最好的本领不是量子力学，是假装听不见。假装听不见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假装看不见别人扫过来的目光，假装不在乎所有人都在议论他最珍视的东西。

他低下头继续抄板书。笔尖落在纸面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中午十一点五十，物理实验楼。

沈听晚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顾行舟正站在工作台旁边整理数据。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以上两公分——这已经是他最“随意”的样子了。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沈听晚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坐。”

沈听晚在靠墙的凳子上坐下。

顾行舟从桌上的纸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推到他面前：“食堂这会儿全是人。你在这里吃。”

饭盒里是两份菜一份米饭，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西兰花，饭上还卧了一个荷包蛋。不是食堂的菜——食堂的窗口没有这种卖相。沈听晚看了一眼，没有动筷子：“教授，您呢？”

“我吃过了。”顾行舟说完就转过身去继续调仪器，背对着他。

沈听晚不信，但他说不出口。他拿起筷子，慢慢开始吃。饭很软，排骨炖得很烂，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他吃着吃着，鼻梁开始发酸。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有人专门为他准备一顿饭。

第一次是十年前。那个人在雨里给了他一把伞，还给了他一口袋钱。那时候他以为那个人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可是现在，那个人背对着他在调仪器，假装很忙，假装只是顺手多买了一份饭。

沈听晚把荷包蛋夹到米饭上，低下头，吃得很小心，一粒米都没有洒出来。

“教授，”他吃完后把饭盒收好，“那个帖子的事……我会去说明的。我去找系里，告诉他们是我——”

“不用。”

顾行舟转过身来。他摘下护目镜放在工作台上，眼睛看着沈听晚。

“你现在出去说话，只会被当成受害者。他们会说你被我利用，或者你在包庇我。无论哪种，都会让你更难。”他的语调是讲课时的那种平稳和不容置疑，但末尾那句轻了几个分贝的声音里藏了一点别的什么，“沈听晚，这件事我来处理。”